江闻卿逛的肚子饿，见市集里没有任何人类食用的东西，才决定折返回去。
贺以书在星舰周边来回踱步，久久等不到江闻卿回来，也联系不上终端，急的快要疯了。
江闻卿和暮安从远处走来时，贺以书终于看到二人，老远就跑过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篮子新鲜浆果，不知道是从哪找来的。
“阿闻你终于回来了！你一声不吭就出门，实在是太让我担心了。”
江闻卿淡淡瞥了一眼篮子里的红色果子，颜色鲜艳到能滴血。她轻轻推开：
“教科书上有写，来路不明色彩鲜艳的果子不能随便乱吃。”
贺以书脸上笑意瞬间消失，像个孩子似的一跺脚，急迫道：
“我一个科研基地区域长还能不知道这个？这是野生树莓，能吃的！”
刚说完，暮安伸长了手到贺以书的篮子里，抓起一把。贺以书见状，小气地收回篮子。
“我给阿闻摘的，你瞎凑什么热闹？”
“切，小气。”
暮安嘀咕了一声。
江闻卿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见两人闹起来，自顾自地向星舰上走去。
星舰上还有营养剂，随便解决一点，填饱肚子就行。
贺以书连忙追上去：“阿闻！”
江闻卿没有多说话。
贺以书眼神暗淡下来，也放慢了步子，默默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走上星舰，江闻卿回休息舱时，贺以书也跟了进来。
原本就狭小的休息舱，这会儿挤了两个人，空间更小了。
江闻卿从床头柜里取出一瓶营养剂，开盖喝下。
贺以书站在床头，直愣愣地盯着，一言不发。
江闻卿见他一直看着自己，歪了歪头，淡淡道：
“看我干什么？”
贺以书一手抱着筐，神色流露出一丝不解。
还有，委屈。
他双眼微红，嗓音微微沙哑。
“你这几天对我都很冷淡，为什么？”
江闻卿抬了抬眼，在床上坐下，贺以书也跟着坐下，一筐红彤彤的树莓随意放在了地上。
他执着地望着江闻卿，双手撑在洁白床单上，眼神里充满了对一个答案的渴望。
江闻卿露出不耐烦的一丝神情。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怪我打我都可以，你和我说就好，我都会改，但是你不要冷着我，好不好？”
“你父亲是个杀人犯。”
江闻卿一句话，斩断了贺以书接下来要输出的所有甜言蜜语。
他愣住了。
顿时，休息舱中一阵安静，只听见头顶白织灯所发出的微微电流声。
贺以书摇摇头。
“父亲不是杀人犯。”
他冷静下来，一张脸顿时变得漠然。
“不用说了，那天晚上，林烬屿带来了我母亲的遗物，那个日记本里写清楚了一切。”
贺以书一掌拍在床上，凑近了她：“父亲不是杀人犯！他一生为民奉献，专心运转卡尔洛帝国，他不可能是杀人犯。”
下一秒，江闻卿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陈旧的小本子，挡在了贺以书跟前，也打断了他的话。
那是江槐的日记本，江闻卿一直藏在衣服内侧，直到带上星舰都没放手。
关于母亲的一切，她不想再错过第二次。
贺以书双眼空洞，似乎能望眼欲穿，看透这本沾染了干涸血渍的老旧日记本。
忽然，书页中间掉出来一张黑色卡。
是贺成连带遗物，给她的一笔钱。
“里面是三百万星币。我和先执政官毫无往来，他为什么要给我这笔钱？唯一的解释，只有他杀了我母亲，这笔钱，是他对我的赔偿罢了！”
贺以书听完，脸上一片肃然。
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脸淡然。
“贺成没有要杀江槐的理由。”
“有！如果没有贺成，母亲就应该是第三代指挥官。而就是因为我母亲江槐的存在，贺成心生嫉妒，想要暗中了结江槐，一步步逼她到绝境，才让她写下这些绝望的文字。”
日记本“哗啦”一下展开，无数泛黄的书页上，草草记录着一张又一张充满心事的绝笔。
贺以书不停地颤抖着手，他只是看了一眼，眼中便流下泪来。
“阿闻...”
“这也是我那天晚上，非杀贺之礼的理由。”
她本就对贺之礼心怀怨恨，只是林烬屿在这样关键的一个节点上，再度推了他一把。
贺以书眼泪簌簌落下，一颗一颗晶莹的泪珠打湿了床单。
“你说什么我都是信你的，阿闻，我也没有母亲啊...我也像你一样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妈妈。这是我爸爸的错，我替父亲再次向你道歉，我不想你再冷着我了，更不想你因为此事而讨厌我！”
江闻卿看着贺以书，他嗓音沙哑，哭成了一个泪人。脸上涕泪交加，随意抬起胳膊抹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看到他，蓦然想起那天在科研基地底下，眼睁睁看着贺以书掐起陆云泽的脖子，再故意松手，把他狠狠摔在地上。
陆云泽虚弱地倒在地上咳血的画面，何尝不是现在自己对待贺以书的方式呢？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物体掉落在地的声音。两人同时看向门外，一个轮子露了出来，后知后觉地向后倒退了退。
“陆云泽？”
江闻卿第一反应就是他。
贺以书手忙脚乱地把脸擦干净，抽泣了几下，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摆出那副平静的脸。
门外的人见自己藏不住了，自己推着轮椅出现在二人视线中。
“抱歉，不小心经过，听到了一些。我会尽快让自己忘掉的这些的。”
陆云泽声音和煦，温驯又轻，贺以书捏了捏拳头，发出“咯咯”声。
“偷听算什么，要听要嘲笑，躲在暗处是什么意思？”
陆云泽眉眼垂落，轻轻摇头。
贺以书望着他，气得胸脯上下微微起伏，可最终却没说什么。
他们都是差不多的处境，此刻竟形成了一个闭环。
江闻卿望向陆云泽，他那两条搭在轮椅上的腿，还是像普通人一般。
修长，笔直。
江闻卿想起暮安早上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通常那些不能正常站立，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的人，不出一年，下肢便会萎缩，脱水。
可陆云泽的下半身，看着却格外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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