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严肃的会议室里,气氛凝滞而寂静。
各部门老总大气不敢出,也不敢抬头看,生怕被拖进陆家的争斗中。
陆崇蔓的话听着是体恤,尾句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敲打,在座的都是混迹职场多年的人精,瞬间品出了话里的锋芒,纷纷垂下眼帘,屏息凝神,等着看这场姑侄间的暗中交锋。
这个时候,越是谨小慎微,越安全。
陆庭知终于缓缓抬眼,舍得将注意力短暂地移开至别的地方。
深邃漆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掠过陆崇蔓时,嘴角甚至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让人下意识会感觉到后背发凉。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钢笔笔身,声线平稳无波:“四姑母倒是替我操心得多。”
陆崇蔓笑了笑,“毕竟侄子还年轻,哪怕手段再狠厉,还是不成熟的冲动,终究没有前辈吃过的盐多,陆总您说呢?”
陆庭知饶有兴趣勾起一侧唇角,“四姑母这话,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来。”他话锋忽然一转,“说起来,我前两日听法务部提了一句,中环那块旧改地的审批手续好像出了点纰漏。是表兄经手的项目吧?四姑母平时也多提点着点,别让年轻人一时急功近利,踩了不该踩的线,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陆崇蔓脸上从容的笑意骤然僵住,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中环的项目是她私下给儿子铺路的关键一步,拿地时走了不少灰色门路,上下打点得极为隐蔽,连陆隆发都被瞒在鼓里。她怎么也想不通,这样隐秘的事,陆庭知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抬眼撞进陆庭知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平静无波下却藏着一把淬了寒的刀,不偏不倚,精准掐住了她的七寸。
她只有这一个儿子。这项目一旦爆出来,不光儿子前途尽毁,闹大到让媒体知道,肯定会被调查,连她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人脉与名声也要跟着折进去。
方才还带着几分挑衅的气焰,瞬间熄了大半。
陆崇蔓喉间微紧,勉强维持着面上的体面,语气却不由自主软了下来:“小孩子不懂事,做事毛躁,我回头会好好教训他,多谢阿庭的提醒。”
陆庭知淡淡颔首,看样子不打算深究下去。可他这漫不经心的威慑力,让在座的各位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他甚至没说一句重话,没摆半分总裁架子,只轻飘飘的像讲了个故事,便将跃跃欲试的陆崇蔓彻底按了回去。
在座的高层们心头更是凛然——谁都知道四小姐在公司根基深、人脉广,可在陆庭知面前,照样被一句话捏得死死的,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可见现在陆家的权势已经不在四小姐这一辈中了。
“既然都没别的异议,”陆庭知收回目光,指尖在文件上轻轻一点,语气重新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温淡,“接下来按部门顺序,说整改方案。”
会议重新步入正轨,只是再没人敢有半分懈怠。陆崇蔓坐在原位,脸色隐隐发白,垂在身侧的手久久没能松开。
弟弟出了那样的事,她原本想借着他今日状态不佳试探一二,顺便敲山震虎,反倒被他反手攥住了最要紧的把柄。
这个侄子,比她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手段也狠得远超她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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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上午,天光透亮却带着清冽的凉意。
丽兹酒店坐落于皮卡迪利街,临街的古典石墙被浅金色日光镀上一层柔和的边,梧桐落叶打着旋落在人行道上,又被风卷着轻轻打转。
门口并不嘈杂,却自有老牌酒店的体面热闹——
身着制服的门童躬身替进出的宾客拉开车门,黑色轿车有序停靠又驶离,偶尔有路过的游客驻足拍几张建筑外观,低声交谈几句,脚步声、低语声混着远处街头的车声,都隔着厚重的玻璃门滤得很轻,只剩温温吞吞的市井气,衬得酒店内里愈发静谧雅致。
奢华套房里拉着半幅窗帘,日光顺着缝隙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三人睡到日上三竿才陆续转醒,没人定闹钟,也没人催行程,连翻身都带着松弛的懒意。
等彻底磨蹭着起了床,洗漱完,三人一合计,索性把化妆台搬到了一处,围着大镜子一字排开,瓶瓶罐罐摆了一桌。
这时有客房服务来敲门,把汪执雅刚刚打电话叫的简单brunch送过来。
她们化妆时间长,总是一边化妆,一边聊天,聊到开心时会暂停一会儿,顾着嬉笑打闹。
可睡醒之后都是饥肠辘辘,急需一点食物垫一垫饿坏了的肚子。
“雅雅你今天画个小烟熏吧,配你那身焦糖色大衣绝了。”韦莉妮捏着眼影盘凑过来,手法熟练地替她加深眼尾。
郑舒然对着镜子涂口红,抽空瞟了眼汪执雅的衣柜,拎出一件米白色高领针织衫递过去:“别穿黑打底了,穿这件,配你那条燕麦色阔腿裤,外面套卡其色大衣,走在伦敦街头直接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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