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算是彻彻底底结束了，这段日子里周小光跟周江湖两兄弟，天天形影不离陪着大哥周海洋四处闲逛散心。村里上上下下的街坊邻居，还有家里几口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透亮，谁都清楚周海洋压根就不是读书那块料，上学这条路注定走不通。
就凭他平日里那稀烂的学习底子，别说正经普通高中了，就算是整个县城里头门槛最低、条件最差的垫底高中，他都压根没有半点希望能考上。就算是录取标准宽松不少的普通中专，以他的成绩也只是堪堪擦着边缘，能不能被录取都是未知数。
在农村地界里，孩子要是读书没出路，早早辍学在家，那就必须提前规划以后谋生的路子。那个年代乡下没读过书的年轻后生，能走的出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有心气的就拜师学艺，学着做木工活，砌墙干瓦工，还有修理水管、上门做电工，头脑灵活一点的就学着开车当司机，不管选哪一行，总归要攥住一门手艺，往后才能安稳过日子。
周海洋年纪尚轻，实实在在还没满十八周岁，正规正经的工厂招工都有年龄限制，根本不会收他这样半大不小的孩子。年龄达不到标准，就只能靠出卖蛮力挣钱糊口，要么跟着大人跑去建筑工地做打杂小工，要么就去村里周边的红砖窑厂做工。砖窑厂招人向来规矩松散，从来不会严格卡着年龄大小，哪怕是年纪不大的半大少年，也能留在里面干活出力。要是不想干力气活，那就只能拜入师门，老老实实跟着老师傅当学徒，日复一日慢慢熬资历学本事。
全家人时时刻刻都把大儿子未来的出路挂在心上，一桩心事压在心底放不下。这天傍晚天色暗了下来，一家人围坐在简陋的木头饭桌旁吃晚饭，气氛沉闷又压抑，谁心里都揣着事儿。一顿家常饭吃到一半，父母终究还是提起了最为要紧的正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认认真真商量，究竟该安排大儿子周海洋往后做什么营生。
父亲名叫周爱国，母亲是朱翠玲，夫妻二人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村穷苦人，年少的时候没上过几天学，小小年纪就彻底辍学在家务农干活。两口子文化程度低到极致，平日里简单写几个常用字，都时常提笔写错，满纸都是错别字。大半辈子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几乎从来不会走出村子去往远门，见识短浅眼界狭隘。家里祖祖辈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家族之中没有身居高位有权有势的亲戚，左邻右舍整个村子里，也寻不出几个真正有学识懂道理的文化人，一家人遇事拿不出主意，处处都透着普通农家的无奈。
屋内灯光昏昏暗暗，饭桌上摆放着简单粗糙的家常饭菜，气氛压抑又平淡。周爱国缓缓放下手中的粗瓷碗筷，粗糙黝黑的手掌往桌面上轻轻一放，侧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大儿子，脸上满是朴实愁苦的神色，语气平平淡淡带着无奈开口。
“海洋啊，读书这条路你算是彻底走不通了，既然书念不下去，往后的日子就得靠你自己盘算，你心里到底琢磨着想干点什么行当，老老实实跟爹娘说说心里话。”
周海洋闻言，下意识拿起筷子狠狠扒拉了一大口碗里的米饭，脑袋深深耷拉下去，眼皮耷拉着不敢抬头看向父母，整张脸上布满茫然无助，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满脸都是不知所措的模样，声音蔫蔫巴巴带着迷茫开口。
“我也真不知道自己能干啥活，从小到大我啥手艺都没学着，读书又死活读不进去，成绩次次都是班里倒数垫底，我是真打心底里迷茫，压根不清楚自己往后到底能做些什么营生。”
夫妻俩听完大儿子这番丧气话，瞬间齐齐皱起眉头，嘴里接连不断发出重重的叹气声，满脸愁云密布，眉宇间全是化不开的忧愁，看着不争气的儿子，心里又着急又心疼。
周爱国重重长叹一口气，语气满是心酸与无力，缓缓说道：“哎，你爹我这辈子没有半点本事，一辈子守着苦日子过活，常年在外奔波，就在各个工地上面干最底层的小工。要不这样吧，你暂且先跟着我，去到工地上面先凑合干一段时间过渡一下？实在不愿意的话，你就跟着你娘，一同去红砖窑厂里面干活度日。”
周海洋一听见要去工地做苦力小工，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死死往下撇，眉眼间写满了抗拒与不情愿。这些年他亲眼目睹过工地干活的辛苦模样，盛夏时节头顶顶着毒辣刺眼的大太阳，整日暴晒在烈日之下，皮肤晒得黝黑发烫，浑身汗水从未干过。到了寒风刺骨的冬天，冷风呼呼呼啸吹过，冻得人手脚僵硬浑身冰凉，几乎快要冻僵。平日里干活一刻都不得清闲，时时刻刻还要被严厉刻薄的包工头不停催促呵斥，每天拼尽全力拼死拼活劳累一整天，到手的工钱寥寥无几，累得浑身筋骨酸痛，整个人疲惫不堪。
再一想到母亲常年干活的红砖窑厂，周海洋心里更是一百个抵触抗拒。那老旧简陋的土窑专门烧制红砖，窑里环境脏乱不堪尘土飞扬，干活的时候耗费全身大力气，搬砖运坯又繁琐又费力，辛苦劳累的程度，半点不比建筑工地轻松。
这两份又苦又累的力气活，周海洋打从心底里一万个不愿意涉足，可他自身没有本事没有手艺，年纪轻轻毫无依靠，哪怕心中万般抵触百般不情愿，嘴上却没有半点反驳的底气，只能默默憋在心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依旧垂着沉甸甸的脑袋，肩膀微微耷拉着，神情局促又为难，眼神飘忽不敢直视父母，压低了音量，带着小心翼翼又恳求的语气低声说道。
“爹，娘，我这才刚刚结束中考考试，考试成绩还迟迟没有公布下来，你们就暂且再宽限我两天时间，让我静下心好好思量思量，仔细想想自己到底适合做什么工作。老辈人常说十七十八力不全，我如今年纪还小，身子骨尚且没有彻底长结实硬朗，这么早就投身重体力劳作，万一过度劳累伤了根基，落下一辈子难以根治的病根，那往后一辈子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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