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保时捷驶进云栖玫瑰园,七拐八绕,最后开进一栋别墅的地下停车场。
姜暮烟下车,跟着顾之言往电梯走。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他说的话——“修好之前,你住那儿”。
免费住。
饭她做。
还行,不亏。
电梯直接上到一楼,门打开,顾之言迈步出去。
姜暮烟跟着出来,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她停住了。
眼前的装修,和她三天前住的那栋完全不一样。
那栋是现代简约风,黑白灰,冷冷清清。
这栋是——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反正就是很贵的样子。
挑空客厅比那栋还大,落地窗比那栋还宽,家具一看就是定制的,墙上还挂着一幅画,她虽然不懂艺术,但那个签名她认得——某位当代艺术大拿,一幅画够她拍十部网大。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转头看向顾之言。
“这房子怎么感觉风格不一样?”
顾之言看了她一眼。
姜暮烟继续说:“哪个装修公司干的?太快速了,三天就装完了?你这是全屋重新装修吧?”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眼睛瞪大:
“你不会是想让我出这个装修钱吧?我可跟你说,我没钱!八千多已经花没了,你再让我出装修钱,我只能卖身了——但卖身也没人要啊,我现在黑成炭——”
“不是那套。”
姜暮烟一愣。
顾之言语气平淡:“这是另一栋。”
姜暮烟张了张嘴。
又闭上。
又张开。
“另一栋?”
“嗯。”
“你还有一栋?”
“嗯。”
“就在同一个小区?”
“嗯。”
姜暮烟沉默了。
她看着顾之言,顾之言也看着她。
三秒后,她深吸一口气,仰头望天:
“我恨有钱人。”
顾之言没说话。
姜暮烟继续仰天长叹:“这世界上那么多有钱人,多我一个怎么了?怎么了?”
顾之言顿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天打雷劈。”
姜暮烟噎住了。
她瞪着顾之言,嘴唇哆嗦,半晌憋出一句:
“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会不会说话?”
顾之言面无表情:“实话。”
姜暮烟气得胸口起伏,但偏偏反驳不了。
因为她确实被雷劈了。
九道。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资本家一般见识。
“行,你牛。”她转身往楼上走,“客房在哪?我要洗澡。”
顾之言指了指二楼:“左转第二间。”
姜暮烟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身后,顾之言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很轻。
轻到没人发现。
二十分钟后,姜暮烟泡在浴缸里,长出一口气。
热水漫过肩膀,整个人都软了。
三天了。
整整三天。
她终于能好好洗个澡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还是黑的。
但比在医院又淡了一点,从深灰变成了浅灰。
她伸手搓了搓胳膊。
一层灰掉下来,浮在水面上。
她又搓了搓。
又是一层。
她继续搓。
不知道搓了多久,水面漂了一层灰,浴缸里的水都变浑了。
她放掉水,重新放了一缸。
又搓。
又放。
又搓。
又放。
洗到第八遍的时候,她终于放弃了。
因为胳膊搓红了,皮都快搓破了,但肤色还是灰的。
不是那种洗不干净的灰,是那种——好像颜色长在皮肤里的灰。
“行吧。”她往浴缸沿上一靠,“慢慢来,急不得。”
她摸了摸头发。
头发的情况比身上糟多了。
本来一头长发,虽然不算特别漂亮,但好歹柔顺。
现在呢?
焦黑,焦糊,一摸就掉渣。
她洗了八遍,每次都能洗下来一堆头发渣。
原本及腰的长发,现在只剩到肩膀了。
还卷。
不是那种好看的卷,是那种被雷劈过的卷——炸得乱七八糟,像顶着一团枯草。
她盯着水面倒映的那团枯草,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明天得去修修头发。”
她又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儿。
泡到手指头都起皱了,才慢吞吞爬起来。
裹上浴巾,擦干,然后发现一个问题——
没衣服。
她带来的那身全黑衣服,已经脏了。
顾之言给她准备的换洗衣物?
没有。
她光顾着洗澡了,完全忘了这回事。
姜暮烟站在浴室中间,盯着镜子里那个裹着浴巾的黑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打开浴室门,探出脑袋,左右看看。
走廊没人。
她裹紧浴巾,踮着脚尖,快速溜进隔壁卧室。
卧室里有衣柜,打开一看——
空的。
她绝望地关上,又看了看其他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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