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匡没等那点回音散干净，就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蹲下去掀开了灵脉节点外头那层旧铁板。底下原本该是微微发热的土，今天却像塞了块冰，指尖一碰就麻。刺九从门槛上跳下来，鼻子贴着缝口嗅了两下，后爪在地上刨出一道浅沟。
“别刨了。”陈匡捏着那张合同，眼皮都没抬，“你再把自己刨成刺猬饼，绩效不好算。”
刺九耳朵一抖，缩成一团，随即又“吱”了一声，往下指了指。那意思很明白：下面有脏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
【契约buff已生效】
【判定：灵脉节点遭阴咒污染】
【提示：对方正在试图把‘供能’改写成‘借贷’】
【建议：立刻处理，别让老板娘……哦不，财务总监看账】
“你这嘴比黑蛇妖还欠。”陈匡低声骂了一句，顺手把手机塞回兜里，“改写成借贷？他想得挺美。”
他扭头冲楼里喊：“瑶姐，下来一趟，带你那套假账眼镜。”
楼上窗子啪地开了，涂山瑶探出半张脸，头发乱着，嘴里还叼着块灵级奶糖。“又扣我绩效？”
“先别管绩效。”陈匡拿合同拍了拍铁板，“下面有人埋钉子了。”
涂山瑶脸上的懒劲一下收了，翻身就从窗台跳下来，落地时还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两下。“黑蛇妖那边的手段？上次索赔没把他气死，真够耐打。”
“他要是那么容易死，灵界早清净了。”陈匡说完，弯腰把铁板彻底掀开。
一股腥冷的味道直冲上来，土里埋着几根黑得发亮的细钉，钉头缠着细细的红线，像血丝。红线尽头压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上头画的不是符，是账目。左边写“借”，右边写“还”，中间还歪歪扭扭盖了个“玄阴精密厂”的章。
涂山瑶看见那章，嘴角一抽。“他这阴咒也太土了，跟菜市场欠条似的。”
“土归土，管用就行。”陈匡伸手，刚碰到红线，指腹就被烫了一下。系统当即弹出一串红字。
【检测到：阴债咒】
【作用：将灵脉供能强行转为债务流】
【风险：节点枯竭，父亲灵能续航下降】
陈匡的手停了半秒，随后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动作快得像在拆快递。“行，玩金融是吧。”
刺九在旁边急得直转圈，尾巴尖都竖了起来。它想往坑里钻，被陈匡一把拎住后颈提到旁边。“你别上，咬它一口再把自己咒成刺球，我没空给你写伤亡报告。”
涂山瑶已经蹲下去，用算盘杆挑起一根黑钉看了看，鼻尖皱起。“这东西不是一个小妖能埋的，得有主咒。黑蛇妖记仇记得真够久，连地下都不消停。”
“他要是讲道理，还叫黑蛇妖？”陈匡把合同往地上一摊，抬手在纸上按了个指印，“合同威慑力，先借我用一下。”
他话刚落，纸面微微一震，像有看不见的东西顺着笔画爬出来。那几根黑钉竟然齐齐一颤，红线绷紧，发出细小的咔声。涂山瑶眯了眯眼，立刻把算盘一扣，几张财务单据凭空飘出来，啪地压在黄纸四角。
“压成本。”她说得干脆，“先别让它跑。”
陈匡蹲着没动，目光从钉子扫到土层边缘。契约buff比他预想的更灵，眼前那点阴气像被人拿纸划开了，露出底下更深的一层东西。不是单纯的咒，是有人拿灵脉当账本，往里塞了笔坏账。黑蛇妖不只是想恶心他，还想把整个节点拖进坏账池，等灵能一断，再借机把厂子说成“资不抵债”，按三界破产流程来收尸。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手却伸得很稳，直接拽住红线。
“你想记账？”陈匡抬眼，“我帮你对账。”
红线猛地一抽，坑里几根黑钉“嗡”地颤起来，像要往土里更深处钻。刺九突然炸毛，扑上去一口咬住一根线头，尖牙刚碰上，整条尾巴就被震得直抖。它“吱”地叫了一声，翻着身滚开，嘴里吐出一小撮黑灰。
“别逞能。”陈匡瞥它一眼，顺手把一张空白合同塞进坑里，压在黄纸上，“这种脏活，得拿正式文件。”
涂山瑶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飞快从包里摸出一支红笔。“你要现场签？”
“不是我签。”陈匡把笔甩给她，“让它自己签。”
他说完，抬手在坑沿上敲了三下，声音不重，却正正落在那张阴债咒的账眼上。系统提示音跟着响起，像在给他打拍子。
【契约威慑力2级触发】
【对方灵术判定中……】
【判定结果：无效借贷、违规担保、阴间高利贷】
【建议：请对方立即补交罚款】
涂山瑶嘴角终于翘了一下，笔尖在合同边缘一戳，红字立刻浮了出来，歪歪扭扭写成一行：“玄阴精密厂愿承担全部违约后果。”
地底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有人在远处摔了杯子。
黑蛇妖坐在自己厂里的阴冷办公室，手里那盏蛇纹茶杯“咔”地裂开一道口子。他盯着眼前一面黑镜，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镜里本该顺着灵脉爬满厂区的阴线，此刻正被一张张合同纸压住，像被活活摁进泥里。
他指节发白，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又是合同……”
镜中，陈匡已经把那几根黑钉一根根拔出来，丢进旁边的铁桶里。涂山瑶拿着算盘当锤子，挨个敲了两下，确认没残留。刺九缩在一边，鼻尖还沾着黑灰，警惕地盯着坑底。
“没了？”她问。
陈匡把铁板重新盖回去，拍了拍灰。“没了。剩下的，等他来补罚。”
手机又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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