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门开的时候，没有风，先出来的是一股潮湿的灰味，像旧纸箱泡过雨。林小梦站在储物间里，职业装外头还挂着厂里发的反光马甲，手里捏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车票样式合同。她抬脚往门里一跨，身子直接没了半截，另一半还留在门外，鞋跟在水泥地上轻轻磕了一下。
“我去阴司一趟。”她回头冲陈匡扬了扬那张纸，“摆渡车的事，得先把规矩问清。”
陈匡正把一摞旧表格塞进文件夹，头也不抬：“问仔细点。别到时候鬼上车跟地铁逃票一样，最后找我报销。”
“你少阴阳怪气。”林小梦嘴上顶回去，手已经按住门框，眼神一沉，人就彻底沉进门里。
储物间的灯闪了一下，门后那点黑，像被谁拿手指蘸了一下，慢慢展开。
阴司和想象里不一样，不是阴森森的宫殿，倒像一条临时搭起来的地下办事处。走廊窄，顶上挂着白惨惨的灯，墙上贴着褪色的告示：灵能缓冲区请勿拥挤、超载后果自负、遗失工牌三日内补办。前台后面坐着个穿灰袍的办事鬼，脸比纸还平，正拿印章“啪、啪”盖表。林小梦一进来，它就抬了下眼皮。
“市场部？”它瞄见她胸牌，“来问摆渡车？”
“对。”林小梦把合同拍到台面上，指尖敲了敲，“我要车票、上车、下车，三件事，一次说完。别磨叽。”
办事鬼翻了下册子，像翻账本：“摆渡车归阴司运输处管。鬼魂上下车，得先过缓冲区。活人灵子直接进去会乱，灵体太冲也会撞散。标准流程是，上车前先压灵能，三息内不许爆波；下车后十五息内不能离座游走。超了，算扰乱秩序。”
林小梦眯了眯眼：“压灵能，是压到什么程度？”
“普通鬼魂一成以下。”办事鬼伸出两根手指，像在报菜市场价，“怨气重的，最多两成。再高，车门一开，阴风倒灌，站台上的引路灯都得灭。”
林小梦把合同翻到背面，笔尖唰唰记着，动作快得像在抄底价。“下车呢？”
“下车最麻烦。”办事鬼抬手敲了敲桌面，“从摆渡车下来的鬼，魂体会发散，至少得有三次灵能缓冲。第一步，车内落座缓冲；第二步，站台缓冲；第三步，进门前再缓冲。不然就容易——”
它话没说完，旁边一个刚办完手续的老鬼提着公文包，脚下一软，差点直接穿过地砖。林小梦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它胳膊，老鬼整条袖子被她拽得一飘，整个人原地晃了两圈，脸色一下白得发青。
“看见没。”办事鬼往那边努嘴，“就这效果。没缓冲，走两步魂丝散了，回头还得我们去捞。”
林小梦松手，低头看那老鬼坐回椅子上喘气，手指还在发抖。她没多问，直接把笔尖顶在合同上：“所以，车上要设缓冲带，车门口也要设，座位得固定。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有。”办事鬼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红章盖满的细则，“车窗不能全开，避免阴路风流倒灌；车内不能放活人香火，会引偏路；司机得持阴司运输证，最好再配一个会算灵压的乘务员。还有最重要的，鬼魂上车前，得先确认目的地灵签，不能坐错站。坐错了，不归我们赔。”
林小梦指尖停了停，眼神往那张细则上扫了一圈，嘴角扯了下：“这不就是灵界版公交公司条例。”
“差不多。”办事鬼面无表情，“你们市场部要做摆渡车，先把这套流程写进合同。不然出了事，别来阴司门口哭。”
林小梦把合同折好，塞回兜里，转身就走。走到门边，她又回头：“缓冲三次，超载不发车，座位固定，目的地确认。我记下了。还有个事——”
“说。”
“上车后能不能卖小龙虾？”
办事鬼眼皮一跳，拿印章的手顿住了：“你当这是夜市？”
林小梦没接茬，抬手比了个三，身影已经退进门里：“我就问问，做方案的时候顺手写上。省得以后谁饿了闹事。”
门“咔”地合上，阴司走廊的冷光一下断干净。她从储物间里站回来时，陈匡正靠在门外那排旧柜子边等着，手机屏幕亮着，系统提示一条一条往上蹦。
【任务更新：完成阴司摆渡车规则调研】
【细则收集：1/1】
【奖励待发放】
【新坑爹附加项：将规则写入《灵界乘运服务标准》草案，且不得出现“灵能溢出导致乘客乱飘”字样】
陈匡扫了一眼，差点气笑：“这系统是跟我有仇吧。”
“有仇也得干。”林小梦把合同往他怀里一塞，指节敲了敲纸面，“阴司那边说得明白，鬼上车要压灵能，下车要三次缓冲，不然容易散。我建议咱们摆渡车直接做成分层站台，车门一开先落缓冲格，再转接地面。还有，车票和目的地灵签必须绑定，免得有人坐错。”
陈匡低头翻了两页，嘴角慢慢压住，脑子里已经开始算成本。“行，座位固定，缓冲格加三层，车门口再做个导流槽。玄老那边能加吗？”
“能。”林小梦抬下巴，“但得给他算研发绩效。那老头最吃这套。”
身后，系统忽然“叮”地一声，声音比平时尖得多。
【检测到可落地方案】
【判定：主角企图偷懒，已自动添加新需求——为摆渡车配置“防止鬼魂抢座”提示牌】
【提示牌内容须由陈匡亲笔撰写，且不得少于八个字】
陈匡指尖一紧，抬眼看向空荡荡的储物间门口，像是想骂，又懒得骂，最后只挤出一句：“你真该被送去阴司上班。”
林小梦抱着胳膊，嘴角挑了一下：“别废话，先把牌子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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