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沪城宝山区废弃工业区12号。
厂区后门那块破灯箱闪了三下，绿幽幽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像只没睡醒的眼睛。灵界摆摊街的鬼们早就散了，纸钱灰被夜风卷得打旋，空气中还飘着一股烤串的余味。
陈匡站在办公楼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支烟，没点。他抬头看了眼夜空——灵雾翻涌，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人到了没？他问。
林小梦从储物间那边飘出来，职业装笔挺，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响，怀里抱着一摞验收表：刚入梦确认，阴使已经上路，再过十分钟到。对了，这次带队的是崔判官座下的张主簿，听说出了名的难伺候，上次玄阴精密厂给他们做的那批阴司账本，被他打回去三回。
打回去三回？陈匡把烟塞回口袋，黑三那货做的东西能叫东西？他连阴咒都往产品里埋，没被当场打死就算走运。
你小声点。涂山瑶叼着半块奶糖从财务室溜出来，狐耳在头发底下竖得笔直，我刚才感应到西边有股蛇腥气飘过去，黑三那货说不定在附近蹲点。
蹲点正好。陈匡扯了扯嘴角，他敢来，我正好把上次的账一块儿算。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装逼欲望强烈，建议克制。阴使验收在即，出了岔子扣你爸三天灵能续航。】
陈匡脸一黑，你他妈能不能别每次都拿我爸说事？
【不能。这是系统核心风控手段。】
玄老从地下室爬上来，手里还攥着个扳手，玄武壳上沾了点灵能粉尘，灰扑扑的像刚从煤堆里钻出来：都调试完了。五百块指路牌，灵能输出正负误差不超过0.3%，阴咒残留？零。我拿玄武壳挨个扫了三遍，连只蚊子的阴气都藏不住。
玄老靠谱。陈匡点头，转向旁边缩成一团的刺猬精，老田，外围防御怎么样？
刺猬精老田抖了抖背上的刺，每根尖刺上都挂着个小铃铛，叮铃铃响：老板放心，厂区周围三里地我都布了防御刺阵，蛇虫鼠蚁敢靠近，保证扎得它亲妈都认不出来。
陈匡拍了拍手，各就各位，准备接客。
话音刚落，后门那扇破铁门一声被推开。
阴风大作。
三个穿着黑袍的阴使飘了进来，为首那个面色苍白，手里攥着一卷竹简，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一看就是常年坐办公室的主儿。他脚刚沾地，先皱了皱鼻子：什么味儿？烤串？
林小梦一步上前，笑容标准得像刻出来的：张主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是匡盛精密的市场经理林小梦，验收流程我已经安排好了，这边请。
张主簿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厂区，落在陈匡身上，哼了一声：你就是陈匡？年纪轻轻的，能做出什么好东西？上次玄阴精密的黑老板，那可是修炼三千年的大妖，做出来的东西都不合规矩，你一个十八岁的小娃娃……
张主簿。陈匡打断他，递过去一份文件，这是本次交付的五百块鬼魂指路牌的检测报告，包括灵能输出、阴魂识别率、迷路纠正率等十二项指标，全部达到阴司商贸部发布的《阴司公共设施标准》三级以上水平。您要是不相信，可以现场抽测。
张主簿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眉头挑了挑：哦？三级以上？黑三上次那批，有一半连一级都达不到。
他挥了挥手，身后两个阴使立马飘向仓库方向，一人手里拎着个奇形怪状的仪器，像个大号的测温枪。
十分钟后。
两个阴使飘了回来，表情都有点微妙。
主簿……其中一个低声道，抽了五十块，全达标。最高的那块，灵能稳定度达到了一级甲等。
什么？张主簿眼镜差点滑下来。
他亲自跑进仓库，对着一块指路牌戳了半天，又掏出个小镜子照了照——镜子里映出的灵纹整整齐齐，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这灵纹是谁刻的？他转头问，声音都变了，这么规整？
玄老慢悠悠地从后面走出来，挠了挠光头：老夫刻的。玄武刻纹，五千年手艺，童叟无欺。
张主簿盯着玄老看了三秒，忽然眼睛一亮：您是……玄武前辈？五百年前阴司那批镇魂碑也是您刻的？
玄老点头，那活儿太简单，没意思。
张主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马拱了拱手：失敬失敬！有您坐镇，这产品质量肯定没问题。
陈匡在旁边看得直撇嘴——合着搞半天，还得靠玄老的名人效应？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产生论资排辈真是陋习的想法，系统表示赞同。但该想法对当前任务无帮助，建议继续装逼。】
陈匡在心里骂了一句。
验收持续了两个小时。
张主簿从灵能测到阴魂识别，又从防雨淋测到防妖物破坏，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愣是没挑出一块不合格的。最后他把竹简一收，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
陈老板，这批指路牌，质量过硬。比黑三那批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印章，啪地盖在验收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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