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渡躺下的时候，客厅灯还亮着，他侧躺着，听见她从卧室门口走过去，进了书房。
书房的灯开了，门被合上，留了一道细缝，光从门缝里渗出来落在地板上。
他侧过身面朝门的方向。
大约过了半小时，他听见书房里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她走到客厅沙发那弄出的响声，然后就是沙发被拖进书房的声音。
又过了快半个小时，他下了床，光脚走过走廊，推开书房门，看见她侧躺在书房拼接的沙发上，蜷着腿，脸朝着靠背。
她没有盖毯子，他弯腰，一只手臂从她膝弯下方穿过去，另一只从她后背穿过去，把她抱了起来。
她的重量在他手臂里分布成一个熟悉的形状，她微微睁开了一下眼，看见是他，又合上了，手臂搭在他脖子上，手指垂在他后颈上。
他把她抱回卧室，放在床的右侧，把被子拉到她的肩膀，又转身关了书房的灯。
……
第二天早上沈渡醒的时候她不在旁边，客厅里有文件翻动的声音，然后是拉链拉上的声响。
他坐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站在玄关弯腰换鞋，直起身说“公司有事，下午回”。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他走到客厅的时候阳光已经铺在地板上了，空气里还残留着她刚才站着时留下的香水味，正在慢慢散开。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音量调低，看了一会重播的综艺节目，又锁屏拿起手机翻了几下，又放下。
客厅的光线从正午的白亮变成下午的暖黄色，他站起来倒了杯水，站在窗前往下看了一眼，街上的人比上午少了一些。
他回到沙发上继续坐着。
下午四点左右门锁转开了。
林清雪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换了鞋走到客厅坐下：“初三排班出来了。”
她把纸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下，“你在二班。”
沈渡从沙发扶手上坐直了一些：“周野呢？”她把纸又翻了一页扫了一眼：“周野也分在二班，应该是擦线进的。”
她把整叠纸叠好放回茶几上，“初三比初一初二累得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说“知道了”。
“我去做饭。”他站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张了一下嘴，他先开口了：“姐姐你坐着吧，我来。”
他走进厨房，从冰箱拿出排骨和土豆，案板架在水池边。
水流声从他的手指之间传出来，他正在冲洗排骨表面的血水，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动，透过敞开的厨房门看着他的背影。
他弯腰从柜子里拿出砂锅放在灶台上拧开火，油在锅底热起来，排骨下锅的时候嗞啦一声，油星溅到他手腕上，他缩了一下，没有停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在翻炒排骨的时候微微动着，油和肉混在一起加热的气味飘出来。
“你倒是会主动了。”她没有走近，站在那里。他低头把土豆切块，砧板上的声响持续传出来。
窗外的光落在料理台上，照在切好的土豆块边缘，每一块都泛着一层湿润的、被刀口切开后暴露出的浅白色切面。
他把土豆块放进砂锅里盖上盖子，站在灶台前面等着。
她靠回沙发上打开了电视，音量比他之前调大了一些，综艺节目的笑声从客厅传过来，填满了两个人之间剩下的空白。
汤炖好之后他盛了两碗，把菜端到餐桌上。她低头喝了一口汤，碗沿放下的时候说“你长大了，确实不一样了”。
他坐在对面低头夹了一筷子土豆嚼了两下咽下去：“我总不能一直什么都不做。”
她看着他低头吃菜的样子，睫毛在灯光下在颧骨上落了一小片阴影，她想起他第一次做饭给她吃的那个晚上，他端着一碗面从厨房走出来，碗沿烫得他缩了一下手。
那时候他还比她矮。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半碗汤，喝完了，碗底碰到桌面的声响很轻。
晚上她站在厨房水槽前面洗碗，他在阳台上收衣服，隔着阳台门她看见他把晾了一天的T恤从衣架上摘下来叠好，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不少。
他叠完走进客厅，她把洗好的碗放回沥水架，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快去洗澡吧。”他关上阳台门朝客厅方向说了一句。
她往卧室走了几步，应了一声，声音隔着半堵墙传过来。
他走进卧室的时候她靠在床头看书，翻了一页没有抬头。他爬上床的时候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她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到他的脸上，又落回书页上。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她，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窄的灰色线条，正在缓慢地向床脚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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