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最后两天，沈渡坐回了看台上。
他坐在班级区域的倒数第二排，看着跑道上的比赛从开始到结束，从上午到下午。
看台上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在台阶上切出一道不断移动的明暗交界线，结束的哨声响起来的时候，看台上的人站起来往出口走。
他站起来的时候，前面的台阶上已经留下了一排淡淡的脚印。
周野在校门口叫住了他：“你姐那天没把你怎么样吧？”
沈渡的手插在口袋里，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继续朝校门口走了。
周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他走过校门口的时候白车停在路边。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关门声锁了屏发动车开出去。
手铐没有出现，她也没有再提逃学的事。
傍晚的风从侧窗灌进来，经过他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腕，从另一侧车窗缝隙流出去，他偏头看着窗外，她也没有说话。
车停进地下车库的时候两个人同时解开安全带，从不同的车门打开又同时关上。
初三没有文艺汇演，国庆前的放假通知比往年早了一周，班主任在台上说文艺汇演那几天初一初二搞活动，初三放假。
底下安静了两秒，然后稀稀拉拉地鼓起掌来，沈渡坐在座位上想着国庆这七天大概不会有什么事。
她那天没有再提，手铐已经收起来了，她早上出门的时候亲了他额头一下，像之前很多个早上一样。
他以为这件事已经翻过去了。
放假当天上午他没有等白车来，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的时候阳光从正上方照下来，把路面上灰尘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他走回家的路上想着她要上班，他可以在家写作业和看电视，推单元门的时候发现门是虚掩着的，锁舌没有完全弹回锁扣里，门缝里透出一条细窄的光。
他推开门走进客厅，她正坐在沙发上，目光随着他进门的动作移动，落在他的肩膀、他的脸、他正在关门的动作上。
他走进卧室的时候她也跟了进来。
他刚转过身，她已经伸手把他按到了床上，床垫随着他落下去的力道微微陷了一下。她撑在他上方低头看着他说：“姐姐国庆要出差几天，打算把你安排到赵姐那里，你去不去？”
他说：“我不认识什么赵姐，我不想去，我都这么大了，又不可能饿到自己。”
她低头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然后直起身转身走到门口，行李箱已经在玄关等着了。
她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说：“那行，你待在家里可不要干坏事啊。”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越来越远，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也跟着一起远去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
下午他写完了一张卷子，又看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视。
傍晚的时候掏出手机想看看她有没有发消息来，她应该在飞机上，屏幕上的信号格还空着。
他靠在沙发靠垫上等了一会，侧着头靠着靠垫上沿，视线落在电视屏幕边缘正在缓慢移动的光影上，然后慢慢暗了下去。
他醒过来的时候电视已经自动切换到了待机画面，屏幕上只剩一道缓慢移动的色块。
他偏过头，厨房里的灯亮着，锅铲碰到锅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暖黄色的光透过厨房门框渗进客厅。
他站起来走过去，一个没见过的女人正站在灶台前面，围着一条深色围裙，把炒好的菜从锅里盛进盘子。
她动作熟练，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清晰。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肩膀和后背保持着好看的弧度。他站在门口说：“你是谁？”
她把盘子端起来放在料理台边缘，转过身来看着他说：“你说了也不认识我。”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朝他走了两步，围着他的肩膀绕了小半圈，目光从他后颈滑到肩膀。
她转到他面前站定：“就是你把我清雪宝贝弄得很生气，又逃学又不听话，是不是？”
他的鼻腔被一股甜而暖的气息包裹着。她两只手托住他的脸，掌心贴着他颧骨，拇指在他下颌线两侧微微按了一下，她说：“清雪确实捡回了个好玩意，长得不错，但不听话。”她松开他的脸。
“要不要去阿姨那里让阿姨调一下？到时候你姐姐肯定会满意的。”她说。
他往后退了半步：“我不认识你，我不去。”她笑了一下，转身走回厨房，继续拧开水龙头冲洗刚才用过的锅。
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持续响着，他回到房间掏出手机拨了她的号码，响了两声之后接通了。
“姐，你是不是让那个朋友来家里了？”他压低声音，“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不会是赵姐吧？”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要不要去赵姐那里？赵姐手底下可是有很多年轻小伙子，你去跟他们学学。”
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男模？”
林清雪说：“对呀，去跟他们学习一下该怎么对姐姐。”
电话挂断了，他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到客厅。
赵姐正把碗筷摆好放在餐桌两侧，她坐在餐桌前看了一眼面前的米饭和菜碟，又看了他一眼。
他走过去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着。她说：“阿姨给你做了这么一顿饭，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连句谢谢都没有吗？”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放下筷子说：“谢谢。”
她站起来拿起了门口自己的包：“你在家好好待着，不准乱跑，我这边还有事要忙。”
她换了鞋拉开门走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锁舌弹进锁扣里发出短促的声响。
他坐在餐桌前把剩下的饭菜吃完，把碗碟摞在一起端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洗。
他不知道姐姐说的“去跟他们学学”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赵姐今天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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