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里,还有一支钢笔,笔帽缺了半截,墨水干了。
他没拿。
晚上,他回到公寓,窗前的风铃还在。槐树叶,又晃了一下。
他没开灯,坐在床沿,听风。
过了很久,他起身,走到窗边,伸手,轻轻碰了下风铃。
齿轮没动。
他收回手,转身,去浴室。
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
他盯着看了三秒,没动。
第二天早上,他去机场。
航班是下午三点。他没带行李,只穿了那件灰毛衣,袖口卷着,露出疤。
登机前,他站在安检口,回头看了眼窗外。
极光还在,淡了,像一层灰纱。
他没等。
登机,坐下,系安全带。
邻座是个小孩,手里攥着一颗橡果,没刻字,只是普通的,圆滚滚的。
小孩抬头看他,问:“叔叔,这是什么?”
陆知遥低头,看了眼。
“树的种子。”他说。
小孩没再问,把橡果塞进外套口袋,拉链没拉好,露出一点褐色的角。
飞机起飞,云层在窗外翻滚。
陆知遥闭上眼。
风铃的声音,还在耳边。
不是铃声。
是钢琴。
断断续续。
像一个人,在数心跳。
他没睁眼。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安全带扣上,反了下光。
然后,又暗了。
他没动。
直到空乘推着餐车过来,问他:“先生,要咖啡吗?”
他睁开眼,说:“不用。”
空乘点头,推走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左手无名指上,缠着半截胶布。
颜色发黄。
像旧信纸。
他没拆。
飞机继续飞。
窗外,云层翻滚,像海。
他闭上眼。
风铃,还在响。
只是,这次,他听清了。
不是沈霁梧弹的。
是他自己。
小时候,在孤儿院,他偷偷在钢琴上,按过几个音。
没人听见。
他也没告诉任何人。
他一直以为,那是梦。
现在他知道,不是。
他一直,都在听。
飞机落地时,天刚黑。
他走出机舱,风有点凉。
他没打车,站在机场外,点了支烟。
烟没点着,风太大。
他把烟放回口袋。
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机场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像风铃,一个一个,停了。
他没回头。
走远了。
风,还在吹。
吹过树,吹过街,吹过窗。
吹过,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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