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冷禾把最后一份证据链报告锁进抽屉里，揉了揉脖子。
窗外的京海已经暗下来了，36楼的灯光在玻璃幕墙上映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
连着熬了几个晚上，总算把五份投名状整合成了一套完整的材料。
商辞的资金落地节点、伍昭野的通讯关联图谱、秦翊安的法务流程时间表、桓衍之的验尸报告和调阅记录，还有桓越舟那份通话恢复数据——全部交叉比对完毕，装订成册，在封面敲上了桓氏的钢印。
下周一董事会一亮剑，许清商连翻身的机会都不会有。
她把桌上的咖啡杯拿去茶水间洗干净，收拾了一下桌面，拿起外套准备走人。
今晚什么都不想了，回家泡个热水澡，睡到自然醒。
电梯下行到大堂，她习惯性地朝前台扫了一眼。
那束浅紫色的蝴蝶兰又出现了，搁在大理石台面上，花瓣上还沾着刚喷上去的水珠。
前台小姑娘看她走过来，赶紧从电脑后面探出头：“虞总，商总下午来的，听说您在开会就没上去。花是他自己插的，拆了好几支，说绑得不好看，又重来了一遍，折腾了快半个小时。”
虞冷禾把压在花束下的便签翻过来。
还是那句“路过，你不在”，但这回末尾多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把便签收进外套口袋，抱起那束蝴蝶兰推开旋转门。
···
商辞的车停在路边，双闪灯一明一灭。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第二杯咖啡，看到她怀里抱着花出来，嘴角根本压不住。“我还以为你今晚又要在36楼过夜。”
“所以你就蹲在大堂门口堵我。”虞冷禾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
拿铁，不加糖，水温刚好。
“不是堵，是路过。”他把后座车门拉开，座椅上还搁着一盒提拉米苏，“先上车。送你回去，顺便跟你对一下媒体那边的预热进度。”
虞冷禾上了车，把蝴蝶兰搁在膝头。
商辞一边打方向盘一边侧头看她。“提拉米苏换减糖版了，你上次说太甜，我特意让甜品师重新调了配方。尝尝。”
她拆开盒子舀了一口。
可可粉的微苦在舌尖化开，甜度刚好。
商辞刚好在等红灯，偏头看见她嘴角沾了一点可可粉，很自然伸手过来，拇指在她唇角轻轻蹭了一下。
动作很轻，指尖在她皮肤上只停了那么一瞬，蹭完把手收回去，继续打方向盘。
“你什么时候开始连甜品配方都亲自盯了。”虞冷禾问。
“从你说太甜那天开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她，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找到合适的出口，“说到这个——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作为男朋友。”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底下压着某种不打算再藏的东西，“不是那种‘接触看看’的暧昧对象，是正式的、昭告天下的、能在所有公开场合理直气壮坐你旁边的那种。第一，唯一。你要是觉得太快了，我可以再等等；但你要是不拒绝，我就当你默许了。”
虞冷禾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他。
以前她觉得这个人是京海最不靠谱的花花公子，送花、送咖啡、送甜品，都是他追女人的惯用套路。
但他把她不喜欢甜这件事记了这么久，从那家店的招牌款换成定制减糖版，连咖啡都从焦糖拿铁改成了不加糖的普通拿铁，每次都在她开会的时候把花留在前台，从来不催她回复消息。
他不是一时兴起，是把她所有的习惯都刻进了日常里。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来。
商辞没有等她开口，直接解了安全带，侧过身，一只手撑在她座椅的头枕上，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里有可可粉的微苦和拿铁的余温。
他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句还没问完的答案从她唇间直接讨回来。
他要她记住这个吻——记住他嘴唇的温度和他手指在她后颈上摩挲的力道。
要她在任何犹豫的时刻，身体会比大脑先想起他。
手机在支架上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桓衍之。
商辞余光扫了一眼，没理，继续吻她。
手机停了片刻，又重新震起来。
一遍，又一遍，像是知道他在做什么，偏偏不肯停下。
虞冷禾在他唇边轻轻推了一下，声音还带着喘。“先接吧。可能有什么紧急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过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贴到耳边。“衍之哥。”
桓衍之的声音简短而低沉，是许诚松口了，明天董事会之前需要把最后一批证词补进证据链。
商辞听完说了句“知道了，我等会儿转给她”，便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搁回支架上，重新靠回方向盘，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偏头看她。“你说我会排第几。”
她推开车门，抱着蝴蝶兰下了车。
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等董事会打完这一仗。你排第几，看你表现。”
···
商辞靠在方向盘上，看着公寓12楼那盏灯亮起来，又灭了。
蝴蝶兰的香气还残留在车厢里。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前几天39楼会议室里的画面——桓衍之推门进来时第一个看的是她，替她挪报告的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叫她“冷禾”时语气自然得像已经叫过无数遍。
那天他只当那是桓衍之一贯的绅士做派。
但刚才那通电话，那个时间点，那种明明知道她跟谁在一起却还是坚持打到接为止的执拗——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睁开眼，发动引擎，驶出了公寓小区。
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准备接住。
而那个在接吻间隙反复震动的名字，他隐约觉得，不会只出现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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