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内,大当家已然起身。
大厅里灯火通明,一众流寇也都反应不慢,衣裤尚未系紧,已经抓起兵刃聚集过来。
“大当家,吊桥被人砍断。黑鹰和他手下的人被困在了对岸。”
大当家是个三十多岁年纪的魁梧大汉,左边肩头缠着绷带。
“莫慌。“
大当家的声音不大,有些嘶哑。厅内却顿时安静下来。
”能在夜里过河的,人数不会太多。让弟兄们仔细查找,四人一队,不要走散。守好粮仓和火器库。找到人之后…”
他微顿一下,目光狠厉。
“就地正法。把人头带回来给我。”
“是!”
众手下明显训练有素,应声之后立刻各自组队,四散而去。
不多时,大厅中只剩下大当家和另外几名寇匪,各个手持短剑,神情警戒。
厅外忽然响起金铁交击之声,未过多久,便戛然而止。
下一瞬,大门轰然洞开,两道黑影被人掷入厅中,重重砸落在地。
“大当家!外面……外面全是人!”
其中一人挣扎着撑起身子,语声发颤。
厅内的几名寇匪脸色骤变,兵刃出鞘,踏步向前。
大当家双手各执一柄鱼肠短剑,反握剑柄,缓缓站直。
门外脚步声逼近,萧远宁踏门而入。
她身着贴身皮甲,发尾湿重,水珠顺着鬓角滑落。软靴踩在石砖上,印出一道道清晰的水痕。手中短刃横在一名流寇喉间,那人面色惨白,被她逼得连连后退。
数十名轻装步兵无声而入,瞬息分列四角,将厅中几人困在当中。
大当家的嘴角抽动几下,松开了手中的兵刃。
“末将见过萧少帅。多年未见,少帅的英姿更胜当年。”
两柄鱼肠短剑“当啷”落地。
远宁臂间一松,将那名被挟持的流寇推开。
她走到大当家面前一丈远处站定,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话。
“赵三哥,一别八年。不成想竟是如此见面。”
她的目光扫过他缠着绷带的肩膀,攥紧手中的短剑,用力闭了闭眼。
“你左肩的旧疾,还没好吗?”
大当家苦笑一声,“怕是好不了了。阴天下雨就会疼。以前惯用的鸳鸯圆刀也握不住,只得改成这种不中用的家伙。”
他说着,将鱼肠短剑踢到一旁,举起双手。
“来吧。我赵老三自知不是少帅的对手。只求您别为难弟兄们,他们只是跟着我讨口饭吃。”
远宁站着没动。赵老三身边的几个流寇一个接着一个,“扑通”“扑通”跪了下来。
“少帅。求您看在昔日的情分上,饶过大当家吧!”
“大当家?”远宁皱眉道。
那跪着的人脸色一白,急忙改口:“不是不是,是赵副统领……”
“住口!”赵老三一声厉喝,“哪有什么副统领,这里只有大当家。”
“赵三哥,你寨子中的这些盔甲兵刃,是从何而来?”远宁目光扫过众人身上的黑铁短甲,沉声问道。
“是…三皇子麾下黑骑军的装备。”
“为何会在你等手里?”
赵老三沉默片刻,犹豫着开口。
“因为…末将离开溯水营后,被调入黑骑军补给分队,任护卫队长...”
他嘶哑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
远宁深深吸了口气,抽出背在身后的长剑,冰凉的剑锋贴上赵老三侧颈。
众人屏住了呼吸,赵老三嘴唇紧抿,眼睛一眨不眨。
“少帅!”
“不要啊!”
赵老三的几个手下跪着爬到远宁脚边,连连磕头。
“赵副统领当年救过您的命,您忘了吗?他就是因为那时的旧伤无法再使双刀,才从萧家军溯水营副统领,被调去黑骑军的补给营,负责押送粮草。”
“是啊!少帅。”
“北境苦战,黑骑军军心涣散,我等只是补给兵,在与不在并没有什么实际影响…”
“在此地,只是劫些钱财粮食,从未伤过一人。求少帅给我等留条生路。”
“赵副统领,我问你,可还记得萧家军的五条军令?”远宁忽然拔高音调,厉声问道。
赵老三双膝着地,在石砖上磕出“咚”的一声。
他挺直脊背,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萧家军军令第一条——”
“临阵不退!”
“第二条——军令如山!”
“第三条——不弃袍泽!”
“第四条——不扰百姓!”
“第五条——不贪军资!”
大厅之中一片死寂。
赵老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却更响了一分。
“违令者——”
“立斩不赦!”
话音落下,大厅中无人发声。
火把噼啪一声炸开,焦黑的木炭悄然洒下。
远宁仰起脸闭了闭眼,逼回眼眶中湿润的感觉。
“临阵不退,军令如山,不扰百姓,不贪军资。赵老三,军令五条,你已重犯其四,让我如何饶你?!”
“少帅!”
“少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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