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含笑：“理当如此。”
“好。”元始天尊声线冷沉，“你若胜，须聚气运两倍于玄都；若持平，算平局；若不足一成……截教退出教化之事，再无异议。”
话音落下，他唇边掠过一丝浅痕，似已见结局。
截教弟子霎时哗然，有人攥紧剑鞘，有人咬住后槽牙，若非圣人威压在前，怕已按捺不住。
众目齐刷刷投向通天教主，只等他一声令下。
通天教主面色如铁，转向老子：“大师兄，你也认此约？”
老子神色不动：“既为赌局，总需双方应允。贫道不过观礼之人，不便置喙。”
话是干净，人却早已站定方位……方才推玄都上场的是他，此刻抽身作壁上观的，还是他。
通天教主没再看他，只将视线缓缓落回顾长渊身上。那一眼，不怒，不焦，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亮光。
他只得转向元始天尊：“二师兄，此举未免失了分寸。”
元始天尊眉峰微蹙：“三师弟，此事本是你门下先提，师兄不过顺势而为罢了。莫非在你眼中，是非曲直，全由你这徒弟说了才算？”
通天教主一时语塞。话音未落，顾长渊已开口：“师尊，二师伯所言有理，您应下便是。再击掌为誓，以防反悔。”
通天教主颔首，面色沉郁，缓缓抬起了右掌。
元始天尊略一迟疑，终究伸手迎上……事已至此，退不得。
掌风轻响，誓成。
顾长渊唇角微扬，笑意刚起，人已凌空而起。周身光晕流转，无声却摄人。龟灵圣母等人仰头凝望，眸中尽是威光。
他双掌合于胸前，一方小印悄然浮出，初如婴拳，渐次涨大，终至颅顶大小。
印面隐泛金芒，一股沛然厚重之气徐徐弥散……那是人皇气运独有的气息。
元始天尊瞳孔骤缩。
老子亦是一怔，脱口而出：“崆峒印？人族至宝，定鼎人皇之信物！它怎会在顾长渊手中？”
元始天尊脸色霎时阴沉如铁，冷声质问：“三师弟好手段，早将此印暗授于他！”
通天教主摇头淡笑：“二师兄高看师弟了。此印，我从未沾手。”
元始天尊正欲再问，女娲娘娘已缓步上前：“此印本无旧形，因我造人而生。初现之时，我也曾欲收之，奈何它不听召引，反自行认主，与顾长渊神魂相契。我可作证……非通天所赐，亦非人为授受。”
真假参半，却字字落地有声。元始天尊喉头一哽，竟无言以对。
老子垂眸轻叹：“怪道三师弟破例立他为截教首徒……原来早知其命格所系。可惜我这人教教主，竟被蒙在鼓里。本该入我门下的孩子，成了你座下大弟子。”
话里没有怨怼，只有一丝难掩的涩意，仿佛错过一场天定机缘。
玄都大法师立于老子身侧，方才那点傲然早已不见。
目光落在顾长渊身上，眼底翻涌着不甘……同是女娲所塑之躯，为何他生来便承天命，而自己跪叩首阳山三年，才得入门？
他心底悄然生出一念：必是造人之时，圣母偏心。
这一念，无声无息，却已悄然结下因果。
顾长渊浑然不觉，只将崆峒印托至产房正上方，朗声道：“吾乃截教嫡传大弟子顾长渊，先天人族，奉上清通天圣人、人族圣母女娲圣人之命，为人族立天皇……华胥之子，名曰伏羲，当统人族，主洪荒气运！人族气运，归位！”
声落，天地顿肃。
四野风云奔涌，气运如潮自八方汇聚，顷刻间聚拢近半，轰然灌入产房。
人族气运向来散于众生：六成寄于人族血脉，余者分属人教教主老子、圣母女娲各二成。
此前玄都大法师借法引得一成余，此刻顾长渊再聚五成，正凑足六成之数……散落人间的气运，尽数归于伏羲一身。
唯独一成气运未落，倏忽化作青烟，重归人族主脉。
可仅此五成，已压过老子与女娲合计之数。
燃灯道人方才所言“阐教可调一成人族气运”，至此不攻自破。
元始天尊面色铁青，却只能抿唇不语。
一众阐教弟子垂首敛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触怒雷霆。
玄都大法师指节捏得发白，恨意灼灼，几乎要烧穿顾长渊背影。
谁也没料到，下一瞬，顾长渊竟抬手一拍崆峒印……
印化流光，疾射产房，无声没入。
崆峒印与伏羲气息相合，人族五成气运稳如磐石，再无动摇之虞。
华胥抱着初生的伏羲步出产房，双膝触地，向顾长渊深深一拜。
顾长渊目光沉静，开口道：“华胥，你子名伏羲，乃人族天皇。”
“道祖早有法旨：三教弟子轮流出面，辅其成长，助其早日执掌人族。”
“今日起，便由截教无当圣母亲授伏羲，你可愿？”
华胥未作迟疑，再叩首：“小儿得无当姐姐垂训，是天赐之幸，华胥岂敢有半分异议。”
顾长渊颔首，转而望向无当圣母：“无当师妹，自即日起，你为天皇之师，严加教导，不可懈怠。”
无当圣母先向顾长渊敛衽一礼，继而朝三清与女娲娘娘各自稽首。
随即身形轻移，落至华胥身侧，伸手将伏羲接入怀中。
至此，玄门三教论道大会尘埃落定……截教大胜。
元始天尊面色铁青，袖袍一甩，起身离席，连句场面话也未留，率阐教弟子拂袖而去。
老子随之起身，向通天教主与女娲娘娘打个稽首：“三师弟，女娲师妹，闲时可来首阳山八景宫小坐，贫道备好香茶恭候。”
言罢携玄都大法师离去。临行前，玄都目光扫过顾长渊，冷意未掩。
顾长渊却似未觉，只将人教、阐教诸人，早当作对手来看待。
既已注定将来撕破脸皮、不死不休，倒不如趁早划清界限……免得截教弟子还总念着“三教本是一家”的旧话。
尤其通天教主，向来宽厚，直到四大外门精英与两名三代嫡传接连陨落，才惊觉须出手反击。
此刻顾长渊面带笑意，径直走到通天教主面前，拱手道：“师尊，此番论道，弟子收获颇丰，须闭关参悟一段时日，少说也得万年。”
“这截教上下，就劳烦师尊亲自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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