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卷着槐花香,绕着老槐树打了个转。小星蹲在树洞前,刚把最后一颗草莓糖放在糖纸堆里,就听见身后传来糖糖的“汪”声——是林野拎着个纸袋子走过来,袋子上印着“草莓糖”的字样,是巷口小卖部新到的货 。
“给你买的,”林野蹲下来,把袋子递给她,“你说糖盒快空了,多装几颗。”
小星眼睛一亮,伸手掏出颗糖,剥了糖纸就往嘴里塞——甜丝丝的草莓味在嘴里散开,和小时候哥哥给她买的一模一样。她含着糖,把剩下的糖一颗一颗往糖盒里放,边放边数:“一颗给阿婆,一颗给张奶奶,一颗给张叔……”数到最后,剩了颗最大的,她攥在手里,递到林野嘴边:“哥,给你吃,最甜的。”
林野咬了口糖,甜味混着心里的暖,慢慢漫开。他看着小星把糖盒盖好,抱在怀里,又伸手摸了摸树洞——里面的糖纸被风吹得轻轻响,早上放的草莓糖还在,旁边飘着片淡粉的碎片,是“小星的甜”,正贴着糖纸晃。
“哥,我们去看阿婆修鞋好不好?”小星突然拉起他的手,糖盒蹭在胳膊上,发出“咔嗒”轻响。
修鞋摊前还亮着灯,陈阿婆正缝着只旧布鞋,针脚密而匀。看见他们来,她赶紧放下针线,从布包里摸出个小玩意儿——是用粉色布料绣的小熊挂件,和糖盒上的贴纸一模一样,还缝了根细绳子。
“给你挂糖盒上,”陈阿婆把挂件递过去,“以后糖盒挂在身上,就不怕丢了。”
小星接过挂件,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林野帮她把挂件系在糖盒的扣上,刚系好,就看见修鞋摊旁的小马扎上,飘着片浅绿的碎片——是“阿婆的踏实”,正贴着挂件晃,像在给小熊“打招呼”。
“阿婆,碎片跟小熊玩呢!”小星指着碎片喊。
陈阿婆笑了,摸了摸她的头:“是呀,它知道你喜欢,来陪你呢。”她说着,指了指巷口,“张奶奶在那等咱们呢,说晚上凉快,去槐树下坐着聊天。”
巷口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铺在地上。张奶奶搬了三个小马扎,放在槐树下,手里还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看着就甜。糖糖蹲在旁边,尾巴晃得飞快,盯着竹篮直吐舌头。
“快来吃西瓜,”张奶奶把西瓜递过来,“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凉丝丝的。”
小星接过西瓜,小口咬着,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滴。林野帮她擦了擦,刚要说话,就看见巷口走来个熟悉的身影——是便利店的老板,手里拎着个保温袋,看见他们,笑着走过来:“小林,小星,给你们送点东西。”
保温袋里是刚煮好的茶叶蛋,还冒着热气:“知道小星回来了,这是给她补身子的。以前你总在店里帮衬,现在你不上班了,我也没别的,就煮点蛋送来。”
小星接过茶叶蛋,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又把手里的西瓜递过去:“叔叔吃西瓜,甜的。”
便利店老板笑着接过西瓜,咬了一口:“甜!比店里卖的还甜。”他站在旁边聊了两句,说店里新招了人,让林野放心,要是想回去看看,随时欢迎。
等老板走了,张奶奶笑着说:“咱们这巷子,就是这样,谁家有事,大家都帮衬着。”
小星抱着糖盒,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巷子里的人——卖豆浆的阿姨收了摊,正往家走;修自行车的大爷扛着工具,和张奶奶打招呼;环卫工张叔推着车,路过时还朝他们挥了挥手。暖黄的路灯照在他们身上,照在槐树上,照在糖盒的小熊挂件上,一切都慢而暖。
“哥,”小星突然抬头看林野,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咱们的糖盒,装的不是糖。”
林野愣了愣,问她:“装的是什么?”
“是阿婆的小熊,张奶奶的槐花糕,张叔的草莓,还有糖糖的笑,”小星掰着手指头数,声音轻轻的,“都是甜的,比糖还甜。”
林野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心里暖得发涨。他想起刚找回小星的时候,总怕这一切是假的,怕醒来还是空荡荡的出租屋。可现在,看着身边的人,看着手里的西瓜,看着糖盒上晃悠的小熊挂件,他知道,这都是真的——是他用十年的等待,换回来的、踏踏实实的甜。
风又吹过来,槐花香飘得更远了。树桠上的“巷子里的暖”碎片,在路灯下泛着光,像颗小小的星星。糖糖趴在小星脚边,尾巴轻轻晃着,睡着了。张奶奶哼起了《茉莉花》,调子慢而柔,和小时候哄小星睡觉的一模一样。
小星打了个哈欠,往林野身边靠了靠,糖盒抱在怀里,小熊挂件贴在脸上。林野轻轻抱起她,往家走——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贴在地上,像两条永远不会分开的线。
走到家门口时,小星突然睁开眼,小声说:“哥,明天还要摘槐花,还要吃槐花糕。”
“好,”林野轻轻推开家门,“明天咱们还来槐树下,还吃槐花糕。”
屋里的灯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小星的糖盒上——盒盖没关严,里面的草莓糖躺着,旁边的“小星的甜”碎片,正轻轻贴着糖纸晃。林野帮她把糖盒放在枕头边,又掖了掖被角,看着她熟睡的脸,突然觉得,所谓的“拾遗”,从来不是捡那些飘在空中的碎片,而是捡回身边的人,捡回那些被遗忘的、暖到心底的甜。
窗外的槐花香还在飘,路灯还亮着,糖糖还趴在门口睡觉。一切都安安稳稳的,像糖盒里的新糖,甜得刚好,暖得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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