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水流冲击力太强，最先受到伤害的，便是那些刚刚冒出头的小苗。幼苗一旦被湍急水流冲断茎秆，便再也没有机会继续生长、开出属于自己的花朵。
小远在脑海当中，一幕幕回想平日里在花间看到的景象。那些低矮细小的嫩芽，安安静静挤在大片花丛的缝隙之间，小心翼翼地努力向上生长。
他不希望任何一株小小的生命，因为这次调试不当而受到伤害。所以必须把水流的冲击力控制在安全范围之内，既要有水可以渗进土里，又不能太过猛烈。
小远微微皱起眉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勺面流动的清水之上。他没有立刻给出可以停止调节的答复，示意老爷爷还需要继续微调阀门的开合程度。
老爷爷再次缓慢转动手里的旋钮，出水流量又往上提升了一小截。从喷头喷薄出来的水流比之前更加饱满，击打木勺时发出的声响，也跟着略微响亮了几分。
飞溅起来的细小水珠，向外扩散的范围也跟着变大，零星水花越过木勺的边缘，轻轻落在旁边低矮的几片绿叶之上，在叶片表面留下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水珠。
小远的手腕，能够明显感受到水流向下压过来的力量。他心里清楚，倘若再继续开大阀门，水流冲击力会持续上涨，很快就会达到足以打伤花枝的程度。
他没有急着判定结果，打算再多停留片刻，多观察一阵当下水流的真实状态。有些细节，需要经过一小段时间持续观察之后，才能够完整地显现出来。
周围的众人也跟着一起安静等待。风慢慢吹过，带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混杂着花朵独有的香气，让人的心底觉得安宁平和，世间的喧嚣好像都被隔绝在外。
几个小孩子微微往前挪了两步，目光紧紧盯着不断流淌的水流。看着清水一次次击打在老旧木勺之上，他们小小的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妙感受。
从前他们只见过木勺用来盛食物、装蜜糖，从来没想过一把平平无奇的旧木勺，还能够承担起如此特别的任务，用来帮整片花海找到最合适浇灌的水流。
有个年纪偏小的孩子，下意识张开嘴巴，差一点就要开口说话，身旁年纪稍大一点的小朋友连忙轻轻伸手，悄悄拉住他的衣袖，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小孩子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语收了回去，乖乖闭上嘴巴，安安静静继续站在原地观望，不愿意打破眼前这份庄重又温柔的氛围。
后方站着的几位邻里，彼此之间只用眼神简单交流，没有发出多余的交谈声。大家都不愿意打乱现场的节奏，让小远可以不受打扰，安心完成全部的测试。
日光继续缓缓移动，落在流动的水面上，折射出星星点点闪闪亮亮的光斑。细碎的光点随着水流轻轻晃动，在木勺表面、在旁边的花草叶片上来回跳跃游走。
小远维持着托举木勺的姿势，手臂已经悄悄泛起一丝酸胀。但他丝毫没有想要放下、草草结束测试的念头，依旧咬牙坚持，专注观察眼前每一处细微变化。
他反复在心中权衡利弊。水量若是再往上加大，水流冲击力度超标，娇嫩花苗、松软表层土壤都会遭到破坏；可要是把阀门往回调上一点，水分又会不够充足。
他不断在心中来回比对，在“水量充足”和“力度柔和”两者之间，努力寻找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点。这个平衡点，就是能够守护整片繁花长久新生的关键。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管道之中的水流一直稳定不断地向外涌出。清水持续落在木勺上，木勺原本干燥的木纹，已经被清水完全浸透，颜色变得更深一些。
小远仔细看着向外飞溅水花的远近，感受着手腕承受压力的大小，又低头看向从勺边不断滴落、落到地面泥土上的水珠，观察泥土遇水之后浸润的状态。
水滴落在干燥泥土上，先是打出一个个小小的浅凹，随后水分慢慢向四周泥土当中渗透铺开。泥土表层一点点被清水浸润，颜色由浅黄慢慢转为深沉湿润的褐色。
看着泥土吸水的模样，小远心里渐渐有了答案。眼前这一档水流，力量足够柔和，不会粗暴冲撞花叶；同时出水量又足够，水分可以慢慢渗透进土层深处。
既不会因为水流过猛冲坏花草植株，也不会因为水量太少，只能够打湿土地薄薄一层表面。这样的力度，刚刚好能够温柔滋养整片花海当中的每一寸土壤。
确认好心中的判断之后，小远轻轻抬起头，对着一旁调控阀门的老爷爷，缓缓比出一个停下的手势，示意阀门就保持在当下这个位置，不需要继续调节改动了。
老爷爷见到这个手势，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再扭动金属旋钮。阀门的开合角度就此固定下来，管线当中的水流，稳定维持在刚刚调试完成的状态。
现场所有人，心底悄悄悬着的那一块石头，终于稳稳地落了下去。一丝释然又欣慰的笑意，慢慢浮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眉眼之间都是放下心事之后的轻松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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