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青云问道**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陈虚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巷口阴影里的那个身影——靛蓝长老袍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赵执事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蠢人，陈虚那句是不是姓周一出来，他就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了。因为举报信上签的，确实是——周长老。
执法堂接到的举报说：外门弟子陈虚，行为诡秘，疑似私藏宗门功法，建议搜查。举报人——内务长老，周元青。
赵执事现在骑虎难下。
如果继续搜，这木匣子明显是栽赃——他干执法二十多年，栽赃和真赃的区别一眼就能看出来。但如果当场翻脸，得罪一位长老的后果……
赵执事。陈虚的声音不急不缓，不如这样——您把木匣子拿回去，对比一下书上的指纹。我从来没碰过这几本书，上面只有栽赃者自己的手印。对比一下就真相大白。
赵执事眼睛一亮。
这是个好办法。既不用当场站队，又能给双方台阶下。
但巷口的周长老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台阶。
一声轻笑从巷口传来。
周元青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挂着那种老好人特有的、温和的笑容——但眼神已经没有温度了。
小友果然不简单。
他迈步走进院子，执法弟子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老夫在青云宗当了十七年内务长老，见过不少聪明的弟子——周元青在陈虚面前三步处停下，低头看着他，笑容可掬，但像小友这样，被当场搜出赃物还能镇定自若、反将一军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陈虚抬头看着他，咧嘴一笑：周长老过奖。我也在宗门待了快两个月，见过不少慈眉善目的长老——但像您这样，被当场戳穿了还能面带微笑继续演的——也是头一次见。
周元青的笑容僵了一瞬。
院子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执法弟子们面面相觑——这话已经等于当面撕破脸了。
周元青的笑容缓缓收敛，变成了一种审视的、冰冷的打量。
小友，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啊。陈虚耸了耸肩，内务长老周元青——或者说幽冥教在青云宗潜伏了十七年的高级暗桩。您更喜欢哪个称呼？
此话一出，满院皆惊。
赵执事差点没站稳。
几个执法弟子下意识地握住了兵器。
周元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没有说话，但周围的气温仿佛都降了几度——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缓缓释放。
小友，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陈虚指了指木匣子，这不就是您的证据吗？这木匣子上的灵气残留——跟您身上的功法波动，是同源的。
周元青的瞳孔微微一缩。
陈虚从怀里掏出窥灵镜，往桌上一放。镜面上，一道幽幽的黑光正对着周元青的方向，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还要我再演示一遍吗？
—
院子里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周元青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不是温和的笑，是一种释放的笑。
好好好。他拍了拍手，不愧是能让幽冥公子亲自点名的人。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得多。
他向前迈了一步。
威压骤然增强——执法弟子们纷纷后退，赵执事脸色发白，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周元青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锁定在陈虚身上，像一个猎人终于盯上了猎物。
不过小友——他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起一团幽暗的灵光，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
就在这时——
一声咳嗽。
很轻，很随意，像是有人清了清嗓子。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而且在听到的瞬间——周元青掌中的灵光，灭了。
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
周元青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猛地转头——
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灰布衣，花白头发，手里端着个茶壶，像是散步路过顺便看个热闹的老大爷。
藏经阁的陆管理员。
他靠在门框上，低头喝了口茶，然后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局面。
干啥呢这是？他的语气就像在问今天吃了吗大晚上的，又是翻箱倒柜又是亮掌法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陈虚差点笑出声。
周元青的表情却像是见了鬼。
因为他刚才释放的那团灵光——不是被自己收回去的。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回去的。
而那股力量的来源——
就是门口这个穿着灰布衣、端着茶壶、看起来毫无修为的老头。
周元青的瞳孔剧烈收缩：你——
我什么我？陆老端着茶壶走进院子，完全无视了周元青的表情。他走到石桌边，把茶壶放下，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老周啊，他抬头看着周元青，语气像在教育一个犯了错的后辈，你在青云宗待了十七年，也算半个老人了。怎么越活越回去呢？欺负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你好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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