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皇上用鄂硕去搭苏克萨哈的路子,等于在正白旗里钉了两颗钉子。
宁珂听完,夹菜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若这是真的,倒是能说明之前顺治的拟人行为。
如果是在下一盘棋,用皇贵妃的位置来抬举鄂硕,用鄂硕去搭苏克萨哈,用苏克萨哈去分化正白旗,表面上是宠妃,实际上是布局,那么把她气出宫、把后宫搅得一团乱、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为了一个女人昏了头,都是为了在前朝把该布的棋子每一颗都布在它的位置上。
那么这是她能理解的手段,是对方道个歉她就能原谅的程度,毕竟她自身并没有什么损失,除了宫人的冷淡,没有废后,没有打入冷宫,没有缺衣少食,甚至搬出皇宫不回去还有专人来奏报宫务。
宁珂沉默了一会儿,把菜送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评价一句:“他倒是会一箭双雕,一边把后宫搅得鸡飞狗跳,一边在前朝把事办了。”
吴寿不敢接话,低头扒饭。
过了一会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他说,皇后带着孩子们住在宫外的这些日子里,宫里头已经不是“乱”了。
大贵妃的动作越来越大,从前被皇后压着的各方势力也趁着皇后不在、皇贵妃管不住事的空档,开始浑水摸鱼。
有人借大贵妃的名义克扣份例中饱私囊,有人在各宫之间挑拨离间,还有人趁乱往十三衙门各部门安插人手,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娘娘您在的时候,那些人不敢动,您不在,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宁珂听着,没有打断他。
吴寿又说,巴氏不知怎么的,前些日子小产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怀了身孕,只当是月信不调,忽然腹痛流了血才知道。
太医去看了,孩子没保住,巴氏在床上躺了几日,没有声张,也没有闹。她大概自己也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有没有这个孩子,区别不大。
宁珂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吴寿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皇贵妃那边,出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前些日子有人把皇贵妃的妹妹送进了宫,据说是正白旗内部几方势力运作的结果,谁也说不清到底是哪一方的手笔,许是看到皇贵妃在后宫横行想要分一杯羹,许是看到后宫混乱想安插眼线,许是单纯想恶心一下太后和皇后。
众人的合力之下,这位董鄂家的二姑娘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入了宫。宫里给她拟了个封号,叫“贞妃”,但她入宫之后,没人见过她。
承乾宫的门关得比从前更紧,外头的人只知道里面住了两个董鄂家的姑娘,谁都没亲眼见过那位贞妃娘娘到底长什么样,连太后都特许她不用请安,有人说她身体不好,有人说她不愿见人,说什么的都有。
吴寿说完贞妃的事,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想该不该继续说,宁珂看出他的犹豫,说:“还有什么,一并说了吧”。
吴寿便压低声音道,皇上这些日子,放了风声出去,说要立太子。
宁珂的动作顿住了。
“太子的人选,”吴寿的声音几乎只剩下气音,“是皇贵妃娘娘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宁珂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衬得屋里格外安静。
开口时觉得自己的母语是无语:“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是。”吴寿低下头,“但皇上在乾清宫说的话一个时辰就传出去了,前朝和后宫……都绷着一根弦,太后娘娘那边,怕是不太好看。”
宁珂没有再说什么,她把手里的筷子放下,说了一句“知道了”。
等吴寿用完饭,宁珂便让如月送吴寿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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