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这死活不离寿康宫的德行,让福临十分不悦。
宁珂一病,他比谁都上心,药是他试的温凉,粥是他一勺一勺喂的,额上的锦帕是他换的,夜里咳一声,都能让他醒着半宿。
可如今皇帝一来就把他挤到了一边:药要经皇帝的手,粥要经皇帝的眼,他反倒成了多余的人。
福临站在门边,看着少年皇帝手足无措,却偏偏占着那个位置不肯让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压了又压。
终于忍无可忍,倒不是为自己,他是为那孩子,也为宁珂,再这么守下去,守出点不中听的传闻来,叫天下人怎么看?叫宁珂日后怎么自处?
高情商:为了让孩子当一个清白的好皇帝。
低情商:你没老婆吗就守着我老婆!
当天夜里,福临去了慈宁宫,跪在太皇太后跟前,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情深意切:“这宫里人多、事多、闲话也多,她睡不安稳,这病在宫里怕是养不好。皇额娘,不如送她去皇庄。那儿清静,往年也住过,尤其是山里的水土养人。”
太皇太后捻着佛珠念了一段经,她觉得自己上辈子大约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要不然不至于能生这么个叉烧,这辈子好好念佛,下辈子尽量别和这叉烧见面了:“就依你,哀家去跟皇帝说。”
太皇太后自然向着儿子,一来是儿子真真实实差点病故,二来也确实觉得玄烨过分粘宁珂了些。
这些日子,皇帝往寿康宫跑得越来越勤,恨不得连折子都带到寿康宫批,就算太皇太后觉得皇帝对博尔济吉特氏的太后孝顺有加是好事,但也不能孝顺到误了朝政,让人以为皇帝还是个没断奶的娃娃。
送太后去皇庄,名正言顺,还能把两个人隔开,两全其美。
太皇太后发了话,玄烨再不愿意,也只得依了。
五月末,在宁珂的点头下,连着福临一起都被太皇太后打包送去了皇庄。
临行那日,玄烨一路送到宫门口,手攥着衣袖,神情沉肃,站了许久,直到车驾拐过宫墙,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宁珂好像真的与紫禁城犯冲,到了皇庄不过三天便退烧了,整个人除了还有些酸软提不起力气,已然比在寿康宫那几日好太多,恢复速度也显着增加。
这让宁珂对自己这几年的调理结果大为惊喜,本来她都要以为自己未来就这么病殃殃地过下去了,看来以后跟着玄烨南巡北巡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六月十七的午后,宁珂正站在廊下看着如花她们晾衣服。
脚下的地忽然像是活了过来,先是闷闷的一声响,从地底下传上来,紧接着整座院子都晃了起来。
檐上的瓦一片接一片地往下掉,院墙上的土簌簌地落,山鸟惊得满天乱飞,嘶鸣着往远处逃。
宁珂站不稳,身子一歪,就要往墙根倒。
福临从廊下冲出来的时候,她半个身子已经歪了出去。
他几乎是扑到宁珂跟前,一把揽住她,脚底下一顿,堪堪稳住两个人,头顶的瓦片正一片接一片地往下掉,他想也没想,侧过身,把宁珂整个人挡在了怀里,完全不顾会不会有瓦片掉自己身上。
“别动!”他哑着嗓子喊,“扶着墙根,蹲下!”
地还在晃,福临一手揽着她,一手撑在墙上,把人圈在墙根和自己身子中间。土簌簌地落,落在他肩头、后背,他一声不吭,只把她按得更紧了些。
宁珂被福临护着,耳朵里嗡鸣一片,什么都听不真切,只感觉到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心跳擂得又急又重,隔着衣料都传了过来。
那一阵晃过去,满院子都是尘土。
福临松开她,退后半步,眼睛却还钉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中惊魂未定:“娘娘,伤着没有?”
没有成功护主即将拥有富贵荣华的快乐,只有满满的对主子的担忧。
宁珂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原来真有就算被卸载了QQ也比有些没卸载的来的有男子气概的人?前世电视剧里居然是真的?
“哀家没事。”宁珂回过神,目光落到他肩上,瓦片砸过的地方,袍子破了一道口子,洇出一点暗红,“你伤了。”
福临低头看了一眼,浑不在意地掸了掸:“奴才皮糙肉厚,娘娘没事就好。”
宁珂她扶着墙,慢慢直起身来,努力掩去心动,给自己解释,地动山摇的当口,任谁都会慌了神;护主是奴才的本分,卸不卸载QQ都是一样的,是她想多了。
只不过那目光,到底在那肩上多停了一瞬。
等到傍晚,皇庄里的损失和受伤人数都统计了出来。
因着宁珂之前在皇庄住了不少的时间,而且这边还种着番薯,房屋修缮什么的都做得很好,整体除了需要补一补瓦片,并没有别的损坏。
至于人,更是因为是大白天,都在地里忙着,除了摔倒的擦伤,没有更重的伤情了。
宁珂定了定神,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让吴老三带着皇庄的太监尽量去边上村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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