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盛京开始,玄烨作为皇帝一路走,一路查,一路办:盛京的官员贪墨,查;沿途的驿站拖沓,办;随行的宗室勋贵,敲打。
心中有鬼的苦不堪言,倒是皇帝在盛京的名声又好了些。
晚上,他给宁珂写信。
信写得很短,报平安,问安好,说盛京的秋天如何,说福陵的松柏如何。写到末尾,他提笔,想写“儿臣思念皇额娘”,写了一半,划掉了。
又写“盛京风大”,也划掉了。
最后,纸上只留下一句:盛京风大,天寒,皇额娘在京,也当添衣。
把信看了一遍,封好,派信使八百里加急送回。
回程路上,玄烨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关外秋色,忽然开口:“梁九功。”
“奴才在。”
“寿康宫那边,”他顿了顿,“皇额娘身边,该添几个得力的人了。你挑几个妥当的送去,就说,是朕的意思,需得保护太后周全。”
梁九功应了一声,也不问缘由。
玄烨闭上眼。
他告诉自己:这是孝心。皇额娘身边,是该多几个人伺候,半点也没想别的。
真的一点也没想别的。
九月末,銮驾还京。
回京之后,玄烨像是换了个人。
前朝,鳌拜代替了南书房索尼的位置,玄烨让他带着南书房的人把东巡一路查出来的东西理成折子,一条一条地办;内阁票拟的章程,亲自过,定了规矩,朱批一日不落;御门听政,刮风下雨都没断过,朝臣们都说,皇上从盛京回来后,更勤政了。
后宫,敬事房的绿头牌,也定了轮序的规矩,不许再有一连半月空着档子的事;后妃的份例、宫人的调配,过问得比从前细得多。
蕴和也紧跟着玄烨的脚步,开始逐步对宫内各方势力洗牌,先帝时残留下来的那些宫外势力,散的散,赶的赶。
太皇太后看着,捻着佛珠,没说什么,孩子长大了,知道要握住自己的东西,是好事。
只有玄烨自己知道,他在做什么。
天下是他的,前朝是他的。后宫是他的,他要一样一样,都握在自己手心里,谁也动不了,谁也拿不走。
夜里批完折子,他偶尔会站在窗前,看看寿康宫的方向,然后转身,关上窗,回去睡觉;偶尔还会做那个梦,藕荷色的旗装,回头的脸。
醒了,就坐着等天亮。
安排进去的眼线,隔三差五送来消息:太后安好,太后今日赏了花,太后今日胃口好。
他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福公公呢?”
“回皇上,福公公照旧在寿康宫伺候太后。”
“嗯。”
他把那张写满消息的纸折起来,夹入书册,然后与那些画作放在了一起。
十月末,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太医院精通产科的太医给两位贵人请了脉:那拉氏胎象安稳,约莫明年二月临盆;马佳贵人那边,约莫明年五月。
宫里开始备产,稳婆、乳母、针线局的小衣裳,一样一样备起来。
整个宫内的运转,都为了迎接新诞生的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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