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莲台上起身，动作很慢，像一株老树从石缝里挺直腰杆。
站定后负手而立，望向殿外混沌翻涌的方向。
“西方二圣在这个时候立教请了菩提请了我们，不是巧合。”
女娲眼中寒光一闪：“你是说……”
“他们想当和事佬。”鸿钧打断了她，声音低沉，“但和事佬当不成就得选边站。”
他转过身看着女娲。
“菩提与我们结了死仇。西方二圣若想在洪荒立足就不能左右逢源。要么站在我们这边，要么站在菩提那边没有第三条路。”
女娲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十日之后去西方教，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鸿钧声音沉了下来，“若有机会便联合西方教一起对付菩提最好。”
女娲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意。
“师弟说得对，菩提再强还能强过我们联手？”
鸿钧没有笑，他重新走回莲台坐下，闭上眼金光再次从指尖亮起。
“十日之后的事十日之后再说。这几日先养伤。”
殿内恢复了安静。只有道韵流转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混沌永不停歇的翻涌。
太上老君坐在右侧蒲团上，左脸的肿还未消尽，说话时嘴角还有些扯痛。
他忽然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
“师尊女娲娘娘，陆压呢？为何许久不见？”
元始天尊一怔，转头看向殿内角落，此刻连个影子都没有。
“弟子记得，陆压被擒回紫霄宫后师尊便放了他。”元始脸色沉了下来，“紫霄宫被毁时也没发现他。”
女娲脸色骤变：“你是说他跑了？”
太上老君眉头拧成疙瘩：“此人狡猾多端，之前为了脱身，编造师祖谎言，害得我们与菩提结下大仇。如今一看势头不对定是趁乱逃了。”
鸿钧睁开眼，脸色阴沉如水，他倒是把陆压给忘了。
女娲二话不说闭上双目，神念铺展开去，刹那间掠过三十三天，扫过洪荒大地，朝每一处角落探寻。
片刻后，她猛然睁眼眼中怒火喷涌。
“不在紫霄宫废墟，不在娲皇宫附近，他在洪荒边缘，在洪荒交界之处，正在朝更远处遁走！”
“这个畜生！”元始天尊腾地站起，一拳砸在身旁玉柱上。
“他又骗了我们，搞不好关于师祖被关于方寸山的消息全是胡说八道！”
太上老君面色灰败，喃喃道：“我等竟被他耍得团团转……”
女娲气得浑身发抖：“若非信了他的鬼话，我等怎会贸然与菩提开战？紫霄宫、八景宫、玉虚宫也不会被毁，师弟更不会被砍成两半！”
鸿钧沉默不语。
但他握着拂尘的手，青筋暴起。
“追。”他声音低沉，只有一个字。
女娲摇头：“来不及了。他已逃到洪荒边缘，那里混沌之气翻涌，气息杂乱，再追过去，只会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她目光一凛，话音忽然又是一转：“那陆压境界大降，身上还带着伤，也逃不远。”
她看向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我与太上元始同去足以将他擒回。至于三皇五帝和西王母，留在女娲宫看着便是。”
鸿钧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速去速回。”
女娲没有再多言，转身便走。太上老君与元始天尊对视一眼，齐齐起身跟在她身后。
三道遁光冲出娲皇宫，化作三道赤红长虹，朝洪荒边缘疾掠而去。
三皇五帝站在殿门口张望，伏羲皱眉：“陆压此人诡计多端，但愿娘子能追上。”
西王母没有说话，只是将玉簪握得更紧了些。
女娲宫中，鸿钧重新闭上双眼，金光在指尖流转，继续疗伤。殿内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洪荒边缘，混沌与天地交界处。
灰蒙蒙的雾气翻涌不休，碎石漂浮，罡风如刀。
陆压躲在一块巨大的陨石后面，背靠石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道袍破烂，血迹斑斑，头发散乱，哪还有半分昔日风采。
他的境界跌得厉害，身上还带着被鸿钧和女娲多次殴打留下的旧伤，逃到此处，已是强弩之末。
“鸿钧……女娲……”他喘着气，咬牙切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们不讲师门情谊……一次次殴打贫道……这笔账早晚要清算！”
他啐了一口唾沫，混着血丝，落在脚下碎石上。
“还有菩提……若不是你……贫道何至于混得这么惨……”
“你们一个个仗着自己是大能者，然后欺负贫道，真以为我如此好拿捏？”
“我陆压到底欠你们什么？为何一个个都死死逮着我不放？我到底哪里招惹到了你们？”
话音刚落，忽然他头顶一亮。
一道神光从天而降，在陆压上空盘旋。那光芒不刺眼，透着一种古朴苍茫的气息，像来自极其久远的年代。
陆压猛地抬头。
那是一张符纸，黄纸朱砂，符文密布，纹路复杂到看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
它悬在半空缓缓旋转，既不落下也不离开，就那么在他头顶三尺处盘旋，像一只盯住猎物的鹰。
陆压抬头看见了，随即一愣。
“这是什么东西？”
他不认得这张符。从未见过从未感应过。
符纸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不是危险，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或者是某种冥冥中的牵引？
“是鸿钧？是女娲？”陆压咬牙，眼中闪过慌乱，“他们发现我了？这是在监视我？”
陆压不敢再停留，连滚带爬从陨石后钻出来，运起残余的法力，化作一道黯淡的遁光，继续朝洪荒更深处逃去。
遁光歪歪斜斜，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
他飞出数百里，回头一看那道符还跟着他。
不紧不慢，不快不缓，就在他头顶三尺处，盘旋旋转像长在了他身上。
陆压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怒吼，拼尽全力催动遁光，速度又快了。
可符文依旧跟着。
像影子。赶不走甩不掉，陆压彻底被惹急了。
他停下来盯着头顶那张符文。
灰蒙蒙的混沌中，那黄纸朱砂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只无声的眼睛，冷冷地俯瞰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压失声咆哮，抬手就是一记大神通术。赤红火光从掌心喷涌而出，裹着残余的太阳真火，狠狠轰向头顶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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