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子看着陈墨眼中燃烧的火焰与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沉重，虚幻的面容上浮现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几不可察的、奇特的意味。
“孩子，你的心意，老夫感受到了。为宗门复仇，乃是我等苟延残喘之辈日夜锥心之痛。但，”他话锋一转，声音沉静下来，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理智，“你可知，这仇，要如何报？”
陈墨握紧了拳头，沉声道：“弟子知晓仇人乃四位化神巨擘，如今自身修为低微，谈复仇无异于痴人说梦。但弟子既承道统，此仇必不敢忘。唯有砥砺前行，他日若……”
“他日若你也能登临化神，甚至更进一步？”沧溟子打断了他，虚影微微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残破的殿顶，望向无尽虚空，“你可知，自上古以降，碎星海乃至此方大界，有记载的、自行修炼至化神者，几如凤毛麟角。而能踏入更高境界——炼虚乃至合体者，万年来近乎传说。化神之难，难如登天。而那四人，千五百年前便已是化神，如今……恐怕至少也是化神中期，甚至后期。你要追上他们，乃至超越他们，需多少岁月？千年？万年？更何况，他们并非孤家寡人，各有势力盘根错节。谈何容易？”
陈墨闻言，心头如被浇了一盆冰水，刚刚升起的决绝与愤怒，被这赤裸裸的现实冲击得有些发冷。是啊，化神……对他来说，那是遥不可及的境界。追上并超越四位老牌化神？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看到陈墨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沧溟子却话锋又是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飘渺：“不过，此事说难，难于上青天。说易……却也并非全无门路。”
“易？”陈墨愕然抬头。
“不错。”沧溟子虚影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微光，“你可知，我潮音阁的真正根脚？”
陈墨摇头，他获得的传承中并无提及。
“我潮音阁开派祖师‘碧潮真人’，并非此界土生土长。”沧溟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崇敬与神秘，“祖师乃是上界‘水元天’中，执掌部分水行权柄的水德仙君座下，一名偶然流落至此界的记名弟子！”
“什么？上界？”陈墨心神剧震。上界，对于下界修士而言，那是传说中的飞升之地，是仙界的一部分，是道之终极的向往所在。
“正是上界。”沧溟子肯定道，“祖师虽仅为记名弟子，但得仙君赐下《碧海潮生诀》等基础传承，并受命在此界开辟道场，一则传道，二则……或许也有监察下界水元变化、接引有缘之意。只是年代久远，此中深意，已非我等所能尽知。但宗门核心典籍中确有隐晦记载，我潮音阁道统，实乃水德仙君一脉在下界的支流。”
他看向陈墨，缓缓道：“你想想，若是仙君知晓，他在下界的传承道统，被人无缘无故联手覆灭，断了香火，他会如何？”
陈墨倒吸一口凉气。上界仙君！那是何等存在？恐怕吹口气，下界的化神修士就要灰飞烟灭！如果仙君震怒，为潮音阁报仇，那确实……易如反掌。
“前辈是说……”陈墨声音有些干涩。
“最简单的报复方法，并非你自己苦修万载去挑战化神，”沧溟子一字一句道，“而是将下界传承被灭的消息，传递到上界，传到水德仙君耳中。”
“这……”陈墨觉得这想法太过骇人，也太过飘渺，“如何传递？上界与下界，不是有界壁阻隔，难以沟通吗？”
“界壁确在，但也并非全无沟通之法。”沧溟子道，“据老夫所知，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尝试将信息送达上界，尤其是定向送达水元天或水德仙君座下。”
陈墨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其一，”沧溟子竖起一根虚幻的手指，“找到此界的守界人。”
“守界人？”
“嗯。此方大界，广袤无垠，但并非无主。传闻有修为通天的古老存在，或受上界指派，或自愿承担，监察、守护一界运转，维系基本平衡，他们被称为‘守界人’。守界人通常神秘莫测，行踪不定，但必定有特殊渠道与上界保持联系。若能找到他，陈明利害，或许能请其代为传讯。只是……”沧溟子摇头，“守界人踪迹难寻，即便寻到，其心思难测，未必会理会下界一宗门兴灭的小事。此法希望渺茫，且风险未知。”
“其二，”沧溟子竖起第二根手指，“借助此界存在的、能与上界沟通的仙器！”
“仙器？”陈墨眼睛一亮，但又迅速黯淡，仙器岂是易得？
“莫要误会，非是让你去夺取仙器。”沧溟子看出他的想法，“此等能与上界沟通的仙器，皆是镇压一宗一派、甚至一洲气运的重宝，岂容外人染指？老夫所知，在中洲大陆，人族修真文明最鼎盛之地，至少有五个顶级宗门，拥有此类仙器，或可进行有限度的跨界面沟通、祭祀、甚至接引上界赐福。”
他略作沉吟，似在回忆：“这五个宗门分别是——执道门牛耳、供奉三清道祖的‘太上道宗’；以剑称尊、据说有上古剑仙道统的‘凌霄剑阁’；传承古老、精研天机术数的‘天衍神宫’；以及佛门两大圣地——大雷音寺与小须弥山。此五家，底蕴深不可测，门中皆有传承仙器，或与上界有冥冥联系。但想让他们动用仙器，为一早已覆灭的下界宗门传递消息……难，难，难！” 沧溟子连说三个难字，“除非你能付出他们无法拒绝的代价，或有天大的人情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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