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几家店面后，一家招牌上写着“王记砂石建材”的店铺吸引了他的注意。店门口堆着小山般的沙子和碎石，几个工人正在装车。老板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皮肤黝黑，穿着沾满灰尘的工装裤，正拿着本子核对单据。
“老板，想订一批沙袋。”康健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普通的项目负责人。
王老板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个衣着整洁却面露疲惫的年轻人：“要多少？什么规格？”
“标准防洪沙袋，要八百个。”康健在自己估计的基础上又夹了一百个，以备不时之需。
王老板正准备记录的手顿了顿，抬眼又看了康健一眼：“八百个？小伙子，你这是要干嘛？防洪演习？还是工地有急用？”
康健早已准备好说辞：“学校的暑期社会实践项目，在湖边做生态保护，需要堆个临时的护坡防止水土流失。计划后天开始，但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有雨，想提前准备好材料。”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学生项目、环保名义、应对天气变化。王老板脸上的疑虑稍微消退了些，但做生意的人总是谨慎的：“八百个沙袋可不便宜，而且你要得急...”
“价格可以按市场价上浮10%，”康健毫不犹豫地说，“但我有几个要求。”
听到加价，王老板的眼睛亮了亮，态度明显热情起来：“你说你说，只要能做到的，都好商量。”
康健从背包里拿出昨晚绘制的详细图纸和一份打印好的说明：“第一，我需要你们按照我指定的时间送货——今晚八点半，准时到达这个位置。”他在地图上标出湖边路段的具体坐标。
“晚上送货？”王老板皱了皱眉，“那边路灯不太亮，装卸可能不太方便...”
“第二，”康健继续说，仿佛没听到老板的疑虑，“我需要你们的装卸工人按照我的要求摆放沙袋，不能随意堆放。我会在现场指导。”
他展开图纸，上面清晰地画着一个梯形沙坝的截面图和各层沙袋的摆放方式。王老板凑近看了看，有些惊讶：“这么讲究？不就是堆个护坡吗？”
“这是为了结构稳定。”康健指着图纸解释，“底层要交错堆叠，中间层要压实，顶层要留出坡度...如果随便堆，一场雨就可能冲垮。”
王老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更关心的是生意：“那人工费...”
“装卸和按图施工的费用另算，同样加10%。”康健知道时间紧迫，不能在细节上纠缠，“第三，沙袋有一部分要放在浅水里，请提醒工人穿好雨裤或准备换洗衣物，我会额外付清洁补贴。”
这三个条件加上加价的承诺，让王老板彻底放弃了追问细节的念头。他快速计算了一下：八百个沙袋加上特殊要求的送货和施工，这单生意能赚不少。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着不像老客户，但说话干脆，要求明确，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成！”王老板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我先收30%订金，余款完工后结清。今晚八点半，准时到！”
康健从背包里数出一沓现金——他特意取了现金，避免留下电子支付记录。王老板乐呵呵地收了钱，开了收据，承诺马上开始备货。
离开建材市场时，康健感到一阵虚脱。刚刚的对话虽然只有十几分钟，但他每一秒都在紧张地观察老板的反应，调整自己的说辞，确保不露出破绽。现在第一步总算踏出去了，但更困难的部分还在后面。
整个白天，康健都在做最后的准备。他重新测量了图纸上的每一个数据，计算了沙袋的用量和摆放方案。他回公司开上那辆小货车，购买了几盏大功率的便携照明灯、卷尺、标记用的彩旗和绳索。他甚至准备了几箱矿泉水和面包——给工人们准备的夜宵，也是收买人心的方式。
下午四点，他接到王老板的电话：“康老板，沙袋都准备好了，装了两辆卡车。工人我也找好了，四个老手，都干过夜间装卸。咱们八点半准时见？”
“准时见。”康健简短回答。
挂断电话后，他再次开车来到湖边。晚上七点多，这里只有零星几个散步的人。他站在那个弯道边，看着下方的台阶和湖水。十几个小时后，也许就是这里，将决定几十个人的生死。
他在心中默默预演今晚的施工：卡车停在哪里不影响交通又不引人注目，照明灯如何摆放既能提供足够光线又不至于太显眼，工人们从哪个位置开始堆放效率最高...
天色渐暗，康健回到车上简单吃了点东西，检查了所有装备。
晚上八点二十五分，两辆中型卡车准时出现在路口。车灯在昏暗的湖边公路上划出两道明亮的光柱。康健站在路边挥手示意，引导卡车停到预先选定的位置——一段较宽的路肩，远离居民区，且正对需要堆沙坝的台阶处。
王老板从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跳下来，身后跟着四个工人。工人们看起来都是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肌肉结实，显然是常干体力活的。
“康老板，准时吧？”王老板笑着打招呼。
“很准时。”康健点点头，转向工人们，“各位师傅辛苦了。今晚的活有点特殊，我先简单说明一下。”
他摊开图纸，用手电照着：“我们要在这里，”他指了指台阶下方的水边，“用沙袋堆一个梯形护坡。底宽五米，顶宽两米，高一米二，长六米。沙袋要按我画的这个方式摆放——底层横摆，第二层竖摆，交错进行，每层都要尽量压实。”
一个工人挠挠头：“小伙子，堆个沙袋还要这么讲究？”
“这是为了结构牢固。”康健耐心解释，“如果随便堆，水一冲就散了，起不到作用。而且...”他顿了顿，“有一部分沙袋要放在浅水里，大家得穿好雨裤。”
他从货车上搬下准备好的照明灯，接通便携发电机。瞬间，四盏大功率LED灯将施工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他又拿出矿泉水和面包：“大家先吃点东西，半小时后开工。今晚可能要干到半夜，中间会安排休息。”
工人们看到有夜宵，态度明显好了很多。他们一边吃，一边听康健更详细地讲解施工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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