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两人只是站着，牵着手，谁都不敢率先松开对方的手。
最后还是康健先松开了手：“去吧，别迟到了。”
“你也是。”肖允儿收回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转身往左走，他往右走。走出几步，肖允儿忍不住回头，看到康健的背影已经汇入人流。她转回头，轻轻叹了口气。
上午的课，康健在计算机学院的机房敲代码，肖允儿在医学院的教学楼里对着解剖图谱做笔记。课间，康健拿起手机，点开和肖允儿的对话框，输入“在干嘛？”，想了想，又删掉，换成“课间休息？”，觉得还是太生硬，最终只发了个简单的“太阳”表情。
肖允儿很快回复了一个“咖啡”。
再无下文。
中午，两人约在二食堂门口见面。人群熙攘，康健一眼就看到肖允儿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穿着浅蓝色的运动装，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他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这个动作已经成了肌肉记忆，哪怕心里还绷着一根弦。
“想吃什么？”康健问。
“都行，看你。”肖允儿答。
又是这种客气而缺乏生气的对话。他们打了饭菜，找位置坐下。周围嘈杂喧闹，学生们的谈笑声、餐具碰撞声此起彼伏，更衬得他们这一桌的安静有些突兀。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两人好不容易找到角落的位置。刚坐下，康健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工地的张叔。
“小健啊，不好意思打扰你，”张叔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里还有机器的轰鸣，“你上周给的那份设计图纸，有几个地方我看不太明白，这个排水管道的走向……”
康健的语速稍微快了些，这是工作状态下的他，“那个是有点复杂……您别急，我……”
他话说到一半，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肖允儿。她正低着头，用筷子慢慢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动作很轻，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全在这通电话上。
“张叔，”康健对着电话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这样，我现在不太方便过去。我让刘飞过去一趟，他也是负责这个项目的，图纸他都清楚。您稍等，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电话那头张叔爽快地答应了。康健挂断电话，立刻给公司的设计师刘飞拨了过去，简单交代了情况。
整个过程，肖允儿一直低着头。等康健打完两个电话，她才抬起眼睛，轻声问：“是工地有事吗？”
“嗯，图纸有点问题，”康健把手机放回口袋，“我让刘飞去了。”
肖允儿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哦，好。”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问：“你要不要先回去？工作要紧。”
“不用，刘飞能处理好。”康健立刻说，语气有些急，像是要证明什么，“不是什么大事。”
肖允儿看着他，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理解，有感激，但也有一丝……难过？她垂下眼帘，轻声说：“嗯。”
两人继续吃饭，但气氛比刚才更凝滞了。康健心里有些懊恼，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肖允儿那一闪而过的难过。他改变原本立刻去现场的习惯，是怕她觉得他在找借口离开，怕她觉得他在躲着那种尴尬。但似乎，这种刻意的“留下”，反而成了另一种压力，提醒着他们之间那尚未消散的隔阂。
肖允儿心里也沉甸甸的。她听到电话时，第一反应确实是“他又要走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熟悉的、混合着失落和理解的情绪。但当他选择留下，选择让刘飞去处理时，她并没有感到轻松或高兴，反而觉得……是自己束缚了他。他本可以像以前那样，干脆利落地去解决工作问题，那是他负责、有能力的一面。可现在，他得顾虑她的感受，得小心翼翼。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两人偶尔交谈，说的都是“下午几点下课”“晚上吃什么”这种最安全的话题。肖允儿想开个玩笑，想说“康老板今天这么闲啊”，想说“是不是怕走了我又吐你一脸”，但这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说出来。她怕玩笑开过头，怕他又想起昨晚的不愉快。
康健也是。他看到肖允儿嘴角沾了颗饭粒，想伸手帮她擦掉，想说“你是三岁小孩吗吃饭还糊脸”，但手刚抬起一点就放下了，只是递了张纸巾过去：“嘴角。”
下午的实验课，肖允儿有些心不在焉。解剖模型拿在手里，结构却有些看不清。唐依依跟她讨论问题，她反应慢了半拍。
“允儿，你今天状态不太对啊。”唐依依关心道。
“可能昨晚没睡好。”肖允儿勉强笑笑。
其实她睡得很好。只是心里有个地方，空落落的。
傍晚，两人又约了一起吃晚饭。这次是在校外的小餐馆，环境比食堂安静些。点了两个家常菜，等待上菜的时候，两人对坐着，一时无话。
等菜上来的时候，肖允儿盯着桌上那瓶辣椒油上的商标花纹，看了很久。康健则一遍遍刷新着手机上其实没什么新消息的页面。
饭菜上桌，二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终于有点不尴尬的事情做了，两人安静地吃着饭。
肖允儿扒拉着饭，越来越觉得难受。这种小心翼翼、字斟句酌、生怕说错话做错事的相处模式，让她喘不过气。她抬头看康健，发现他也吃得心不在焉，眼神有些游离。
她放下筷子。
康健看向她：“怎么了？不合胃口？”
肖允儿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康健。”
“嗯？”
“我们今天……过得特别累，你发现了吗？”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康健怔了怔，也放下了筷子。他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我们一整天都在……在演。”肖允儿继续说，眼眶有点红，“说话不敢开玩笑，走路保持距离，连牵手都不敢用力。这根本不是我，也不是你。我们像两个陌生人，在努力扮演‘康健和肖允儿’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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