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的眼睛,终于问出了憋了一天的问题:“我们……还能回到以前那样吗?就是……就是可以随便开玩笑,可以打打闹闹,可以肆无忌惮地说话,不用每句话都在脑子里转三圈才敢说出来的那种?”
康健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也觉得累。今天上课的时候,我在想起周六晚上的事,在想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或者害怕,在想我该怎么跟你说话才不会让你不舒服。中午我本想出个现场,但我怕你多心我是在故意躲你……”他顿了顿,“就像被什么东西绑住了一样,手脚都放不开。”
他看向她,眼神诚恳:“允儿,我不想这样。我不想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什么。都是我不对,但如果我们因为一次……意外,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太可惜了。”
肖允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难过,而是释然。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原来他也在挣扎。
“那……那我们怎么办?”她擦掉眼泪,“我不想以后都这么别扭。”
“允儿,别哭,都是我不好!”康健缓缓说,“我觉得……我们不需要一下子回到以前那样。但也不需要这么……如履薄冰。”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桌面上:“我们可以慢慢来。从……重新学会开玩笑开始?”
肖允儿看着他摊开的手掌,又看看他的眼睛。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掌心——不是牵手,只是一个轻快的击掌。
“好。”她说,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那从明天开始,我要恢复吐槽你狮跑倒数第一的劣马。”
康健也笑了,这次是真实的、放松的笑:“那我也可以继续说只有你这种小肚鸡肠的人才能想出奖励奶豆的损主意?”
“你才小肚鸡肠,你找打!”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这是今天第一次,肖允儿用了这种“威胁”的语气。不是客气,不是小心,而是他们之间熟悉的、带着亲昵的嗔怪。
短暂的沉默后,康健笑得更开了:“看,这不就回来了点?”
肖允儿也笑了,这次笑到了眼睛里。
经过了一周的磨合,两人的关系也恢复的差不多。
周日下午肖允儿独自开车回了学校。之所以没和康健一起,一是因为康健下午去出现场了,出现场的地方离学校挺近的,二是因为自己每周六得开车带志愿者团员们参加活动,不能和康健开一辆车了。
康健晚上和田舒元,古亚男,超越兄弟一起在一个公司新接的项目现场讨论设计方案和施工预算,结束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康健请大家吃了夜宵后,学校宿舍是回不去了,给允儿发了信息,便和超越兄弟一起回远洋城了。
周日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康健关上门,将车钥匙随手扔在玄关柜子上,发出一声轻响。屋子里一片漆黑,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摸索着打开灯,暖黄色的光线瞬间充盈客厅,却莫名显得空荡。
他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笔记本电脑还放在茶几上,屏幕暗着。刚刚和公司几个同事在现场讨论了近四个小时的装修方案,思路碰撞,细节繁琐。他原本计划回家后再捋一捋,特别是几个存疑的节点。
他打开电脑,调出那份3D效果图和施工图,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线条、数据和材质说明上。灯光角度……储物空间利用率……动线规划……
二十分钟过去了。
文档翻了三页,他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不,不是看不进去,是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没来由的、强烈的烦躁感,像一团乱麻塞在胸口,闷得慌。他猛地向后靠进沙发背,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眉心。
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身下的沙发——上周六,他和允儿就坐在这里看电影,吃水果,然后……他立刻打住思绪。
目光又飘向厨房吧台,那里还放着几个没吃完的橙子,是那天允儿买的。
是因为这个吗?因为上周六在这里发生的不愉快,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现在独自在家,触景生情,心烦意乱?
康健试图用理性分析。他是个习惯用逻辑解决问题的人,情绪波动通常都有清晰的诱因。这应该就是“诱因”——环境暗示引发的负面情绪残留。
他站起身,决定不再勉强自己工作。去冲个澡吧,洗掉疲惫,也许就能平静下来。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暂时带走了一些紧绷感。但当他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躺到床上时,那股烦躁不仅没消散,反而变本加厉。
被子很柔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但隐约间,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清浅的甜香——是允儿常用的那款沐浴露和洗发水混合的味道,很淡,几乎像是幻觉。上周六之后,这套床品他还没换过。
这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躁动的心。不是情欲,而是一种更强烈、更不安的……渴望?想见到她。立刻,马上。想确认她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安全,是不是……好好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连康健自己都怔住了。
他向来认为自己是足够理性的。学业、事业、人际关系,他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情绪稳定是他的标签之一。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这种毫无逻辑的、强烈的思念和担忧完全攫住的一天。这不像他。
到底怎么了?
是因为那次意外留下的后遗症吗?怕她因为那件事不开心?怕两人的关系真的因此出现难以弥补的裂痕?还是……仅仅就是,想她了?在这种深夜里,毫无缘由地,疯狂地想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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