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向怀里的肖允儿。她的脸还有些苍白，嘴唇因为用力呼喊而有些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未散的激动，以及……满满的崇拜和温柔。
“嗓子……”康健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嘶哑得厉害，他心疼地看着她，“疼坏了吧？”
肖允儿摇摇头，想说话，却只发出一点气音。她清了清嗓子，才用极其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你……更厉害。”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因为用力呼喊和紧张而有些汗湿的额头。
康健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紧紧握住。
“走吧，”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无比的踏实，“我们回家。”
两人随着最后一批有序退场的人群，慢慢走出场馆。
走出体育馆汹涌的人流，来到相对空旷的广场安全区域，夜风一吹，带走了不少憋闷和惊悸，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康健和肖允儿的心再次揪紧。
广场边缘临时划出的急救区域内，灯光有些昏暗，五六个在刚才拥挤中受伤的人或躺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等待救护车的到来。呻吟声、压抑的抽气声、还有家属或同伴焦急的安抚声低低地交织在一起，与不远处逐渐散去的喧嚣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肖允儿的目光快速扫过伤员。一个穿着某大学文化衫的年轻男生侧躺在地上，一只手死死地捂着后腰，额头上全是冷汗，脸上肌肉因痛苦而扭曲，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嘶……呃……”的呻吟，身体还不安地试图挪动，好像想翻身起来。
另一边，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直接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紧闭，脸色苍白，一只手无意识地放在胸前，另一只手却在不停地、小幅度地左右摇晃着自己的脖子，每晃一下，嘴里就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
“别动！”肖允儿几乎是在看到那个学生试图挪动和中年人摇晃脖子的瞬间就脱口而出，沙哑的嗓音因为急切而更加破音，但她完全顾不上自己火烧火燎的喉咙。
她一把抓住康健的手腕，力道很大，语速极快：“康健，那个学生和那个大叔可能有脊柱损伤风险，不能乱动！我得过去！” 话音未落，她已经松开康健，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了急救区，完全忘了自己刚才经历拥挤后的疲惫。
康健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跟上。他太了解肖允儿了，这个时候，谁也拦不住她。
肖允儿直接跑到那个试图翻身的学生旁边，蹲下身，首先看向旁边一个手足无措、大概是同学模样的女生：“我是杭城医学院大三学生！让我看看！” 她快速亮明身份，语气不容置疑，随即转向地上的男生，声音放低但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一种能让人镇定下来的力量：“同学！听我说！我是医学生。你现在感觉哪里最疼？除了腰，腿脚有没有麻木、不能动或者过电感？”
那男生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听到问话，勉强聚焦视线看向肖允儿，声音发颤：“腰……腰后面……像断了一样……左腿……有点麻……”
“好，我知道了。听着，你现在千万不要试图自己翻身或者起来！”肖允儿一边说，一边快速但轻柔地检查他的头部和颈部，没有发现明显血迹或畸形，“你刚才可能伤到脊椎了，乱动会造成二次伤害，甚至瘫痪！相信我，保持这个侧卧的姿势，尽量不要动，等救护车和专业医生来！”
男生眼里闪过巨大的恐惧，但肖允儿镇定专业的语气让他勉强点了点头，身体不敢再乱动，只是呻吟声更压抑了。肖允儿又对旁边的女同学快速交代：“你守在他头这边，跟他说话，让他保持清醒，但千万别碰他的头、脖子和腰背！如果他想吐，轻轻帮他侧头，防止窒息，明白吗？”
女同学慌乱地点头：“明、明白！”
肖允儿来不及多说，立刻起身转向那个正在摇晃脖子的中年男人。旁边一个妇女急得直哭：“老公，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阿姨，我是医学生！”肖允儿迅速介入，蹲在中年男人头侧，“叔叔，能听到我说话吗？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
中年男人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脖子……疼……头也晕……想吐……”
“叔叔，听我说，现在开始，脖子绝对不能再动，一下都不要动！”肖允儿语气极其严肃，同时伸出双手，虚悬在男人头部两侧，做出固定的手势，“你感觉脖子疼、头晕想吐，很可能有颈椎损伤。摇晃脖子非常危险，可能会压迫神经甚至损伤脊髓！现在，看着我，尝试轻轻动一下手指和脚趾，告诉我能不能动，有没有感觉？”
男人被她的严肃吓到，停止了摇晃脖子的动作，努力尝试：“手指……能动……脚趾……好像也行……就是麻……”
“好，保持住，不要动脖子和身体。”肖允儿稍稍松了口气，有知觉和运动能力是好事。她转头对哭泣的妇女说：“阿姨，您帮我个忙，找点柔软的东西，衣服、围巾都行，垫在叔叔脖子两边，稍微固定一下，别让他的头左右晃动。但不要用力抬他的头！”
妇女像抓住救命稻草，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笨拙但小心地按肖允儿说的去做。
这时，场馆配备的急救人员和保安也抬着担架、拿着急救箱跑了过来。一个穿着红十字会马甲的中年急救员看到肖允儿正在处理伤员，快步走过来：“小姑娘，你是？”
“A大医学院大三学生。”肖允儿快速回答，随即用最简练的语言报告情况，“这位男性伤者，主诉腰背部剧痛，左腿麻木，疑似腰椎损伤，已嘱其制动。这位男性伤者，颈部疼痛，头晕恶心，有摇晃颈部行为，已制止并初步固定，四肢感觉运动存在，疑似颈椎损伤。另外几位我还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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