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峰的庆功宴散去,夜色重新笼罩山峦,只余下零星灯火在静谧中闪烁。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色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天机阁位于宗门东侧的客院,素来以清静雅致着称,今夜却迎来几位不速之客。院门紧闭,结界悄然升起,隔绝了内外声息。
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主位上,玄寂阁主端坐如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手中捻着一串乌木念珠,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显然心绪极不平静。
下首坐着三人。一位是戒律堂的首座长老,枯木道人,性子刚直不阿,最重规矩;一位是擅长推演天机、洞察神魂的静心斋斋主,妙音师太,虽为女流,眼神却锐利如鹰;还有一位,则是与沈霁澜素有旧怨、因其地位超然而一直心存不满的凌云峰峰主,烈阳真人。
“诸位,”玄寂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今日庆功宴上的情形,想必大家都看在眼里了。”
枯木道人率先冷哼道:“那谢璟,巧言令色,来历不明!剑尊对他……未免太过维护!”他想起宴席上沈霁澜对谢璟那不着痕迹的回护,以及两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眼神交流,心头便是一阵火起。在他看来,剑尊清誉,不容玷污。
妙音师太微微蹙眉,她更关注的是另一层面:“此子确实古怪。贫尼观他神魂,看似与肉身契合无间,但深处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属于此世间的沧桑与厚重。这绝非一个二十岁的合欢宗普通弟子所能拥有。”
烈阳真人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却又强行压抑着:“沈霁澜向来眼高于顶,自诩道心坚定,如今却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辈迷了心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看他这修仙界第一人的名头,也该动一动了。”他虽不满沈霁澜,但也知此事关乎宗门乃至整个修仙界的颜面,不敢过于放肆。
玄寂听着众人的议论,眼中寒光闪烁:“问题便在于此。谢璟此人,出现得蹊跷,行为举止更是处处透着诡异。他刻意模仿已故的那位,其用心,昭然若揭。更可怕的是,霁澜他……”他顿了顿,语气痛心疾首,“他显然已深陷其中。今日宴上,你们可见他看那谢璟的眼神?那绝非看待一个普通弟子,甚至不是一个故人替身的眼神!”
枯木道人重重一拍桌面:“此子留不得!若任其发展,剑尊道心崩毁,我修仙界擎天之柱倾倒,届时魔道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枯木道友稍安勿躁。”妙音师太相对冷静,“此事需从长计议。剑尊态度强硬,若我们无确凿证据便贸然动手,只怕适得其反,更伤及宗门和气。”
“证据?”烈阳真人阴恻恻地道,“还要什么证据?他与那早死的谢璟如此相像,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我看,他八成是用了什么邪术,或是被什么孤魂野鬼夺舍,刻意来迷惑沈霁澜的!”
玄寂抬手,制止了众人的争论,沉声道:“烈阳道友所言,虽有些偏激,却并非全无可能。此子身上疑点重重,其一,他如何得知那么多唯有已故谢璟才知的细节习惯?其二,他一身与‘平庸资质’不符的精妙功法从何而来?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目光扫过在场三人,一字一顿道,“他的神魂,究竟是谁?”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妙音师太沉吟片刻,道:“若要验证其神魂本质,寻常探查之法恐难以奏效,他既能瞒过剑尊,必有特殊手段遮掩。除非……动用‘溯魂镜’。”
“溯魂镜?”枯木道人一惊,“那可是天机阁镇阁之宝之一,动用一次耗费巨大,且需至少三位化神期修士共同催动,方能映照神魂本源。此法对受术者神魂亦有损伤,若他真是无辜……”
“无辜?”玄寂冷笑打断,“若他真是无辜弟子,何来那般多的巧合?何来那般深沉的心机?枯木,你莫要心软,此乃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为了霁澜的道途,为了修仙界的稳定,即便有些风险,也值得一试!”
烈阳真人立刻附和:“玄寂阁主所言极是!若查明确是邪祟作乱,正好借此机会清理门户,挽回剑尊声誉!若……若他真是那不该存在之人归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逆天而行,扰乱阴阳秩序,更是罪无可赦,当不惜代价,彻底抹除!”
“不错。”玄寂颔首,眼中已是一片决然,“天道有序,生死有常。已逝之人,便该归于沉寂。强行归来,无论是何种形式,都是对天道的悖逆,必将带来灾祸。楚云舟的堕落,魔尊的蠢蠢欲动,或许都与此子脱不开干系!”
他环视三人,语气变得郑重:“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希望得到诸位的支持。动用溯魂镜之事,需隐秘进行,不可让霁澜提前知晓。届时,还需妙音师妹主持镜法,枯木与烈阳两位道友与我一同护法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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