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还残留着先前咒术发作带来的紧张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沈霁澜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与坚定,只是眉宇间还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楚。谢璟坐在他身侧,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温和的灵力,滋养着他受损的神魂,另一只手则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心。
“感觉好些了吗?”谢璟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沈霁澜微微颔首,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冰冷了百年的心湖泛起阵阵暖意。“无碍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璟同样透着些许倦意的脸上,“又辛苦你了。”
谢璟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你我之间,何谈辛苦。”他顿了顿,神色转为严肃,“阿澜,这噬魂咒阴毒无比,此次虽勉强压下,但根源不除,终是心腹大患。发作只会一次比一次频繁,一次比一次猛烈,长此以往,你的神魂……”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沈霁澜明白。神魂崩解,万劫不复。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之前说,知晓媒介是何物?”
“嗯。”谢璟点头,眼神锐利起来,“是楚云舟从你这里盗走的那枚常年佩戴的暖玉玉佩,以及他用特殊法器收集的你的一缕气息。江墨离正是凭借这两样东西作为引子,远隔千里施展这噬魂咒。”
听到“楚云舟”三个字,沈霁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痛色。那个他曾真心教导、因其与故人相似的容貌而多了几分照拂的徒弟,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利用他的信任,盗取贴身之物,勾结魔尊,欲置他于死地……这其中的背叛与讽刺,如同冰锥,刺得他心口发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冰雪:“他现在何处?”
“那日我与他交手,虽击落了他手中的玉佩和法器,但他修炼魔功后修为大涨,还是负伤逃走了。”谢璟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语气冷静,“我暗中在他身上留下了追踪印记,但此人颇为狡猾,似乎有屏蔽或干扰追踪的手段,印记感应时断时续,只能大致确定他逃往了西南方向,那片区域沼泽密布,魔气瘴疠横行,正是藏身的好去处。”
西南沼泽……沈霁澜在心中默念这个地名,那里环境险恶,遍布毒虫猛兽和天然陷阱,更是许多邪修魔道喜欢盘踞的混乱之地。楚云舟选择逃往那里,显然是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黑。
“我必须亲自去一趟。”沈霁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看向谢璟,眼中除了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此事因我识人不清、教徒无方而起,累你受牵连,已是我的过错。如今更要你为我涉险……”
“说什么傻话。”谢璟打断他,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眼神灼灼地看着他,“你我之间,早已不分彼此。你的生死就是我的生死,你的仇敌就是我的仇敌。楚云舟堕入魔道,盗你信物,引来这噬魂咒,我岂能坐视不管?更何况……”
他凑近了些,几乎贴着沈霁澜的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我刚回来,好不容易才让你肯认我,若让你因为这劳什子咒术有什么闪失,我找谁赔去?阿澜,这次你别想甩开我,无论如何,我都要跟你一起去。”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带着谢璟特有的、混合着清冽与一丝甜腻的香气,沈霁澜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心底却因为这番话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百年孤寂,他早已习惯独自承担一切,如今有人如此坚定地要与他并肩,甚至带着点蛮横的撒娇意味,让他冰封的心湖彻底龟裂,融化成一片春水。
他没有再说什么劝阻的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他知道,谢璟决定的事情,尤其是关乎他的事情,从来都劝不动。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见沈霁澜答应,谢璟脸上立刻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仿佛驱散了房间内最后的阴霾。他直起身,开始条理清晰地分析:“既然决定要去,我们需得好好筹划一番。你如今有伤在身,又受咒术困扰,实力大打折扣。西南沼泽并非善地,除了要找到楚云舟,还需提防那里的天然险境和可能盘踞的其他魔修。”
“我虽实力受损,但自保尚可。”沈霁澜道,他身为剑尊的傲气不容许他完全成为需要被保护的对象,“况且,霜华剑意对魔气有克制之效。”
“我知道你的本事。”谢璟笑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信任与骄傲,“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此行的首要目标是找到楚云舟,摧毁媒介,解除咒术。所以,尽可能避免不必要的冲突,速战速决为上。”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我擅长阵法与隐匿之术,可以负责探查和布置后手。你剑道修为高深,正面交锋和破除禁制离不开你。我们互相配合,方能以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
沈霁澜认真听着,点了点头。谢璟的谋划向来周密,前世两人并肩作战时便是如此,一个运筹帷幄,一个冲锋陷阵,配合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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