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洒在相对而坐的两人身上。经过一夜的调息与筹谋,沈霁澜的脸色虽仍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冰雪已沉淀为更为坚毅的寒芒。谢璟守在他身侧,指尖仍与他相扣,输送着温和绵长的灵力,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决意。
“时辰差不多了。”沈霁澜缓缓睁开眼,声音低沉却稳定。
谢璟点头,收回灵力,却未松开相握的手,只柔声问:“感觉如何?若还有不适,我们再推迟半日也无妨。”
“无碍。”沈霁澜摇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微微一动,终究没有抽回,“噬魂咒如同悬顶之剑,拖延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必须尽快找到楚云舟,摧毁媒介。”
他起身,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只是宽大袍袖下的手腕显得比往日更清瘦几分。谢璟随之站起,细心为他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衣襟,动作自然亲昵。沈霁澜垂眸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头那根紧绷了百年的弦,似乎被这无声的温柔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们走吧。”沈霁澜移开目光,率先向门外走去,步伐沉稳。谢璟唇角微勾,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宗主殿内,气氛肃穆。沈霁澜携谢璟踏入殿门时,早已收到消息的玄寂与几位长老已等候在此,目光各异,大多集中在谢璟身上,带着审视、疑虑,甚至是不加掩饰的排斥。
“剑尊伤势未愈,为何如此匆忙出宗?”玄寂率先开口,声音沉冷,视线如鹰隼般扫过谢璟,“还带着此子?据老夫所知,他身份不明,与魔道似有牵扯,留在宗门已是隐患,岂可随意带出?”
沈霁澜神色不变,周身自然散发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他目光平静地迎上玄寂:“玄寂长老多虑了。本尊此行,正是为追查魔踪,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剑意:“楚云舟盗取本尊贴身信物,叛逃投靠魔尊江墨离,此事证据确凿。其为祸不小,本尊需亲自将其擒回,以正门规。至于谢璟……”
他侧身,将谢璟稍稍挡在身后半侧,虽未完全遮住,却是一个明确的维护姿态:“他于此案知晓内情,且擅长追踪隐匿之术,于追捕有益。本尊以剑尊之名担保,他绝非魔道细作。”
“担保?”玄寂冷哼一声,“剑尊,非是老夫不敬。你近日为此子屡破常规,甚至不惜与宗门长老对峙。如今更要带他离宗,若途中此子暴起发难,或引魔道围攻于你,你重伤未愈,如何自处?又如何向宗门交代?”
几位支持玄寂的长老也纷纷附和,言语间皆是对谢璟的不信任和对沈霁澜决策的质疑。
谢璟站在沈霁澜身后,面上依旧带着温润浅笑,仿佛那些质疑并非针对他。只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近乎无形的灵力悄无声息地萦绕在殿内,敏锐地感知着每个人的情绪波动。
沈霁澜面对众人责难,眉峰未曾稍动,只淡淡道:“本尊行事,自有分寸。楚云舟之事关乎宗门声誉与本尊安危,不容有失。谢璟随行,势在必行。”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一直沉默的宗主身上,“宗主,此事本尊已决意,特来禀明。”
宗主是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他看了看态度坚决的沈霁澜,又瞥了一眼气定神闲的谢璟,沉吟片刻,终是摆了摆手:“既然剑尊心意已决,本宗亦相信剑尊的判断。追捕叛徒,清理魔踪,确为要事。剑尊一切小心,若有需要,宗门随时支援。”
“宗主!”玄寂还想再劝。
宗主抬手制止了他:“玄寂长老,剑尊自有考量。此事,便如此定下。”他话语中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玄寂面色铁青,狠狠瞪了谢璟一眼,拂袖不再多言。其他长老见宗主已发话,也只得将不满压下。
沈霁澜微微颔首:“多谢宗主。”不再多言,转身便向殿外走去。谢璟向宗主及众长老礼貌性地拱了拱手,无视那些刺人的目光,快步跟上沈霁澜。
走出宗主殿,清晨的阳光洒满汉白玉铺就的广场,驱散了殿内的沉闷。两人御剑而起,化作一青一白两道流光,向山门方向飞去。
途中经过一座高耸入云、云雾缭绕的山峰。那是沈霁澜独自居住百年的凌绝峰,也是前世他与“谢璟”共同修行、留下无数回忆的地方。
飞剑速度微微放缓。沈霁澜凌空而立,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深深凝望着那座熟悉的山峰,目光穿透云雾,仿佛看到了峰顶那株永不凋零的寒梅,看到了梅树下对弈饮酒的身影,看到了那个会笑着唤他“阿澜”、最终却在他怀中消散的青年……百年光阴,孤独与悔恨如同附骨之疽,将那座山峰也染成了永恒的冰封之地。
谢璟在他身侧,同样望着凌绝峰,心中百感交集。那里有他最快乐的记忆,也有最刻骨铭心的别离。他悄然靠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霁澜垂在身侧、微微有些发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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