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妧站在洞口,将火折子举高了些——火光往里探进去,勉强照出了溶洞内部的一个轮廓。
洞顶极高,像一座被掏空的山腹。钟乳石从上方悬垂下来,一根一根,形状各异,有的尖细如针,有的粗圆如柱,在火光下投下一片复杂的阴影。洞壁是潮湿的,渗着细细的水珠,阳光完全进不来,只有头顶某处一道极细的裂缝在透着一线灰白色的天光。
空气里有一股很特殊的气味——不是霉味,更像是一种沉淀了极久的、含着矿物质的、湿润的土腥气。
“大小姐,小心脚下。”魏铁率先钻进了洞口,站在里面四处张望了一圈,脸色严肃,“这地方……不寻常。”
“嗯。”沈清妧进了洞,站在魏铁身侧。
她的手腕上,古玉镯微微发凉——比平时凉,是那种进入灵气浓郁之地时才有的感应。
有东西在这里。
“往里走。”她说。
两个人深入溶洞,在岔路口魏铁负责在石壁上用短刀刮出记号——一个斜杠代表走过,两个斜杠代表折返过。这是宋济世在纸条上写给她的老法子,朴素但管用。
走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溶洞越来越深,越来越静。
连两个人的呼吸声在这里都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沈清妧闻到了。
一股极淡的、甜中带苦的气息,像是某种植物在缓慢地呼吸,把体内的灵气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她停步,举起火折子,朝左侧的石壁照了过去。
石壁上——
生着一株芝。
紫色的。
不是普通的紫,是那种深到发黑、边缘又透着鲜亮的宝石紫,在火光下仿佛有自己的光。伞盖圆润饱满,菌柄粗壮结实,根部嵌在石壁的裂缝里,已经在那里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
魏铁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跟了沈清妧这么久,看过无数药材,但这株——
“大小姐,这是……”
“灵芝。”沈清妧的声音极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了它,“很老的那种。”
她走上前,将火折子交给魏铁,自己从腰间取出一把极细的小刀——刀柄是木的,刀刃薄如纸,是她专门用来处理珍贵药材的。
她的动作极慢极轻。
从根部下刀,顺着石壁裂缝的纹理,一点一点地剥离——不切断,是完整地取出来。
大约五息的时间。
那株灵芝完整地落在了她的掌心里。
入手——极轻,像一片被风吹走的云。但那股甜苦的气息在这一刻浓烈了十倍,钻进她的鼻腔,沿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散开,一种极微弱的温热跟着漫了上来。
她将灵芝小心地放进随身带的玉盒里——盒子里提前铺了浸过灵泉水的软布,保湿保温。
然后她将玉盒收入怀中。
空间里的药炉——她感觉到了。那种感觉极奇妙,像一盏灯在极深极暗的地方忽然亮了——不是全亮,是亮了三分之二。
两味到手。
还差一味。
雪莲。
沈清妧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
火折子的光没有照到这里——是那一线从裂缝里渗进来的灰白天光,照在了溶洞最深处的一面石壁上。
石壁上,有字。
不是刻上去的——是用某种深色的东西写上去的,像是朱砂,像是血,笔迹不急不缓,是有人一字一字地、极认真地留下来的。
她走过去。
将火折子重新举起来,靠近石壁。
字迹清晰——不是新写的,但也不算太旧。字体是一种沈清妧认识的、出自名门的馆阁体,一笔一画端正得像是从字帖上拓下来的。
“柳氏后人至此,可知第三引子之所在。”
沈清妧的手指微微发抖了——只是一下,极轻,她攥紧了火折子,压住了那一下抖动。
“雪莲生于极北之地,天山之巅,需以柳家血脉引之。”
“彼处有人守候,见此印记,自会相认。”
最后一行字下面——是一个印记。
不大,约莫拇指指甲那么大,像是用一枚小印戳出来的——一朵五瓣柳叶花,花心里有一个极小的“柳”字。
沈清妧站在那面石壁前,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火折子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修长的,静止的,像一根被风停了的蜡烛。
“大小姐?”魏铁走近了,低声问,“这写的是……”
“是我母亲家族的人留下的。”沈清妧的声音很平,但那个“母亲”两个字出口的时候,她的喉头动了一下,“柳氏。”
魏铁沉默了。
沈清妧从袖中取出一块备用的布,将那个印记仔细地拓了下来——和送给顾明哲的影卫令牌拓片用的是同一个手法,动作很熟练,结果很清晰。
然后她收好那块布,转过身。
“走。”
她的声音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从那面石壁到溶洞出口,四十多步的路——她走得比进来时慢了半拍。
只是半拍。
已经被她压住了。
天山。极北。柳家血脉。
和联络北疆的方向——一样。
雪莲和温柏年,可以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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