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亮着，蓝光照在张劲脸上。他坐在床边的旧椅子上，手指按住W键，角色就在游戏里往前走。耳机里传来风吹草的声音，很轻，但能听清楚。
一头野猪从树丛后面冲出来，鼻子喷气，四条腿在地上刨，獠牙露在外面，闪着光。张劲眼睛一盯，马上抬手挥剑。第一刀砍中野猪后背，屏幕上跳出黄色字：【基础剑术】熟练度 2！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第二刀斜着砍过去，又加了2点。
第三刀补上，野猪倒地，冒出白烟。地上掉出两块肉和一个铜币。经验条涨了一点。他没看背包，也没捡任务提示，只盯着那个“ 2”的字。
他又往前走。草动了，第二头野猪出现。他站着不动，等它冲过来。快撞上的时候，他一闪，反手一剑划过去。熟练度 2再次跳出来。汗从额头流下来，滴在键盘上。他没擦。
耳机里的声音很多——风声、踩草声、远处怪叫。这些声音填满耳朵，盖住了别的。他知道门外有声音，但他不想听。只要打怪，只要看到黄字跳，他就觉得还好。
打了五只野猪后，系统响了：【叮！等级提升至4！】
【获得1点自由属性点（已自动分配至力量）】
技能面板弹出来，新技能叫“耐力强化”，可以多加一点体力。他看了一眼，没学，直接关掉。现在不想想太多。他只想打怪，只想看那个“ 2”一直跳。
第六只野猪来了。他按Q键，用新技能“初级劈斩”。蓝条掉了五格，剑举起来，一道白光劈下。“暴击！ 38！”野猪血没了，晃两下倒地。他补一刀，尸体消失。
第七只、第八只……他继续杀。动作慢了一点，每一刀都配合呼吸。吸气时抬剑，呼气时砍下。技能在冷却，他也不急。他看着草怎么动，看影子怎么移。风吹旗子，发出一点点响。他记住了。
打了十几分钟，肩膀发僵，手腕也酸。他松开鼠标，坐直，摘下耳机。屋里很安静，只有电暖器嗡嗡响。外面天黑了，楼道灯灭了，整栋楼都没光。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十二分。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
“你藏不住的。”
声音是电子音，短，冷，像收音机坏了。五秒后，又来一遍：“你藏不住的。”接着是吐痰声，“呸——”，然后脚步声走远。
他猛地站起来，跑到门边，蹲下往门缝看。外面没人，地面干净，没有脚印。对面房门关着，灯没亮。他贴着门听了一会儿，除了远处电视声，什么都没有。
这声音已经三天了，每天七点十分准时来。他一开始以为是邻居恶作剧，可住这里两年，没得罪人。他也想过报警，电话拨通又挂了。说不清是谁，警察不会管。
他回到电脑前，戴上耳机，打开游戏。不是为了升级，也不是做任务。是为了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只要游戏声音在，他就还能喘气。
登录完成，角色站在村口。他不耽误，直接往村外走。草坡上，野猪又出来了，和之前一样。
第一刀砍下去，黄字跳：【基础剑术】熟练度 2！
他不停。第二刀，第三刀……一遍一遍。每一次打中，都觉得踏实。这个世界有规则，做了就有回报。不像公司，加班再多也没奖金；不像房东，交了钱还砸门；不像人事那个女人，嘴上说“再看看”，转头就把他的名字划掉。
打到第十五只，心跳稳了。刚才听到声音时那种紧张感没了。手心还有指甲抠的印子，但他没咬手指。右手食指的伤口结痂了，是上周半夜啃的。
耳机包着耳朵，游戏里的声音塞满脑袋。他知道外面可能还在播，但进不来。只要他在打怪，只要黄字还在跳，他就还能守住这点安静。
打了一个小时，经验条快满了。他停下，站在草坡中间，看远处山。月光照在湖上，一闪一闪。他记得这里，新手村东边，人少。野猪刷得快，适合一个人练。
他退出战斗，打开背包。两块任务用的肉还在，别的都扔了。血满，蓝满，没问题。
该下线了。电脑太热，风扇烫手。再玩下去会坏。他点菜单。
【登出游戏？】
【确认】
画面黑了，回到登录界面。他没关机，摘下耳机放在腿上。屋里一下子静了。电暖器红灯亮着，温度16度。桌上的泡面桶没动，叉子插在干汤里，结成硬块。
他坐着不动，闭眼几分钟。汗湿的衣服贴背上，有点凉。他睁开眼，看向门口。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没声音。
他又等五分钟。楼道一直安静。电视停了，小孩也不闹了。整栋楼像睡着了。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那声音确实小了。不会彻底没，但他知道了规律——只要他在游戏里久一点，打得专心，那声音就会退回去。
他低头看手。指甲剪得很短，边不齐。右手食指结痂了。这次没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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