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劲蹲在草丛边，刀尖碰了碰那株发蓝光的霜叶草。草叶一抖，自动断了，掉进布袋里。他没动，手还放在鼠标上，眼睛盯着地面的影子。小路很安静，树影斜着，月光照出几道脚印——不是他的。
他停下来。
后面传来脚步声，踩碎了枯枝，声音很重，明显是冲他来的。他不回头，也不跑，左手慢慢移到F1键上，准备喝红药；右手滑向侧键，想看看背包里的装备耐久。这是他打副本时养成的习惯：先看状态，再决定打还是走。
一个红名玩家从树林拐角冲出来，穿着赤焰铠甲，肩上冒着火光，手里拖着雷光戟，地上划出火星。头顶的名字叫“破军无双”，泛着红光，下面的战力是9876，比张劲高两千多。
那人站住，戟尖点地，歪头看着他：“你躲在这采药很爽是吧？”
张劲没说话。角色还是半蹲着，姿势没变。他在等对方继续说。
“我在排行榜看了你半天。”破军无双上前一步，声音变大，“练气九层升到筑基才三天？装什么厉害？有本事开PK，让我看看你有多强！”
系统弹出提示：【破军无双向你发起决斗邀请，是否接受？】
倒计时三十秒，窗口停在屏幕中间。
张劲看了一眼时间，23:19。他今天安排了很多事：采十株霜叶草，护送商队，杀五只妖鼠，做完正好两小时。现在只采了一株，离下次喝水提醒还有四十一分钟。
他移动鼠标，打开聊天框，打字：“我不参与PK。”
发出去的是普通白字，没表情，没标点，就一句话。
破军无双愣了一下，笑了：“哟？还挺清高？”
他举起长戟指着张劲：“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偷偷升级，以为没人知道？前十的位置是你这种闷葫芦能坐的？”
张劲关掉聊天框，不理他。他知道这种人——游戏里总有几个靠装备硬撑的，喜欢找人单挑。他们不在乎任务，就爱在野外堵人，赢了炫耀，输了怪系统。
破军无双看他没反应，更生气了，在公共频道刷屏：
“【公告】破军无双对Jin_0927喊话：别以为躲起来就是高手！敢不敢正面打一场？”
“装什么清高！我看你不顺眼！”
“你不接PK是吧？行，我记住你了。下次见面，杀你三次，爆你装备！”
一条条红字消息跳出来，占满整个频道。有几个路过的人停下来看。有人私信他，头像陌生，内容只有两个字：“怂了？”
张劲没点开私信。他看向草丛，里面还有两株发光的霜叶草。他让角色站起来，走过去，继续采药。
第三株在远处的石缝里。他慢慢走过去。破军无双跟了几步，又停下。他知道再靠近就会被系统判定为攻击，自己反而违规，只能站在远处骂。
“你给我等着！我知道你每天这个时候上线！明天我还在这堵你！”
“你这种人就不该在排行榜上！滚回去种田！”
“听见没有？废物！聋了？”
张劲把最后一株草放进布袋，任务提示出现：【采集霜叶草x10，已完成3/10】。他没接新任务，也没看地图上的资源点。他站着，抬头看了看月亮。
月光照在路上，风吹树叶沙沙响。他让角色转身，往城门走。走路不快不慢，贴着路边走，避开中间空地。
破军无双在后面喊：“你跑什么？不是要刷任务吗？怎么不干了？”
“下线是吧？下线你就永远是个废物！”
“你这种人，活着都浪费经验！”
张劲没回头。他走到小溪边，角色轻轻跳上去，稳稳落地。他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23:21。比计划提前了五十七分钟。
他摘下耳机，放在桌边。电脑风扇还在转，发出低低的声音。屋里很静，外面传来几声狗叫。他手按在显示器电源键上，没马上按下去。
屏幕上，他的角色站在溪流对面，背影瘦，穿青鳞甲，手里拿着一把旧断岳刀。前面的路通向黑暗，城门有一点光。身后，破军无双还站着，举着戟，嘴一张一合，不知道还在说什么。
张劲按下关机键。
画面黑掉的瞬间，他看到那个红名玩家终于转身，大步离开，铠甲声越来越远。
屋里只剩墙上一点余光，很快也没了。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放在机箱旁边。掌心有点湿，是刚才握鼠标出的汗。他低头看指甲，短，不整齐，右手中指有一道新咬的牙印。
窗外天很黑。楼下路灯坏了很久，一直没人修。对面楼还有几户亮着灯，大多是厨房和客厅。他住顶层，墙皮掉了，冬天冷夏天热。房租三千，房东只要现金。
他慢慢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电脑完全关了，主机灯灭了。他没开灯，就这么站着，听自己的呼吸。
隔壁传来电视声，声音很小，是个女人在说话，听不清讲什么。楼下巷子有电动车启动，灯光扫过天花板，划一道弧线，然后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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