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塌了，一坐就往下陷。手机在枕头底下，屏幕朝下。他没拿出来。
游戏里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废物”“滚回去种田”“爆你装备”。这些话他听过太多次。大学时室友说他穷，工作后同事笑他不会做人，相亲对象说他没前途。现在换了个地方，听到的还是一样。
但他不在乎。
他只要做完任务，拿到奖金就行。这个月还差两千三就能凑够一万。一万块可以换台好电脑，或者交三个月房租，不用再被房东砸门催。
他躺下，闭上眼。
忽然听到一声轻轻的吐痰声。
在楼道里。
他睁开眼，看着屋顶的裂缝。那里有块水渍，像一只歪头的眼睛。
再没声音了。
他翻个身，脸朝墙。被子薄，盖不住肩膀。他把手塞进袖子里，缩成一团。
手机还在枕头下，没响。
可他知道，明天这个时候，他还会上线。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争口气。只是为了活下去——在这个城市，在这个游戏，在每一天重复却必须走的路上。
他不需要被人看见，也不需要被人懂。他只需要完成任务，拿到奖励，一步一步往前走。哪怕别人说他是虫子，是影子，是空气里的灰尘，都没关系。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战斗，不在别人嘴里。
而在每一个安静的夜里，在每一次忍住冲动的选择里，在关机前那一秒，角色依然站着的背影中。
他已经赢了。
赢的是时间，是孤单，是很多次想放弃却还是打开了登录界面的自己。
外面起了风，吹得窗户轻轻响。一块旧窗帘被掀开一角，月光照进来，落在空椅子上。
那里坐着一个刚离开的人，也坐着无数个没说出口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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