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继续。
“呸。”
“呸。”
“呸。”
每五秒一次。像倒计时，又像提醒。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想游戏界面。想技能栏，想经验条，想背包里的装备怎么放。他回忆昨天打副本时的操作：左拐、跳坑、绕柱、放技能。他把每个动作拆开，在脑子里一遍遍重放。这是他稳住情绪的方式。把现实当成任务，一步一步处理。只要流程清楚，就能控制。
可每次刚进入状态，那声音就来。
“呸。”
像一根针，扎破气球。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计划列不下去，连最简单的任务都想不全。他只知道那个声音在响，一直响，不停，也不变。
他坐起来，摸到桌上的台灯，打开。黄光照在桌面。他翻出一张纸，是打印攻略的背面，还能写字。他又找到一支笔，笔尖有点秃，写出来粗细不均。
他开始写：
1.上线时间：20:00
2.采药地点：北林霜叶草区
3.携带药品：小红药x5，解毒丸x3
写到第三行，声音又来了。
“呸。”
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团，像血滴。他停住，盯着那团黑迹。手还捏着笔，没松。他抬头看向房门，眼神发空，像是透过门板看外面。外面的世界正在慢慢挤进来，他只能承受。
过了几秒，他放下笔，纸没收，就摊在桌上。他站起身，走回床边，躺下，脸朝墙。被子拉上来一点，盖住胸口。窗帘被风吹动，影子投在墙上，像手在摆。
声音还在。
“呸。”
“呸。”
“呸。”
他没再尝试集中精神。他知道没用。他只是躺着，睁着眼，看墙上的裂缝延伸到角落。窗外风起了，吹起窗帘一角，月光照进来，落在空椅子上。
那里坐着一个刚走的人，也坐着很多没说出口的夜晚。
他曾在这里通宵改简历，投了三百多份，没一个回音；曾在这里教新人玩家打本，听他们喊“大哥”；也曾在这里喝速溶咖啡，一边咳嗽一边做数据标注任务。那些夜晚没留下声音，却留在房间的空气里，混着霉味、灰尘和没完成的梦想。
他咬了下指甲，右手中指，靠近牙印的地方。有点疼，但他没松。直到嘴里尝到铁味，才松开。舌尖有腥味，他没咽，轻轻吐在床单上，留下一个看不见的湿点。
外面的声音没停。
他闭上眼，又睁开。
房间很静。只有那个声音，准时出现，准时消失，一直循环。
他躺在那里，手放在枕边，手机还在下面，屏幕朝下。他没打算拿出来。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那声音都不会停。
就像游戏里的任务提示，不会因为你忽略就消失。
它就在那里，等着你面对。
他也终于明白，有些事不会因为你躲就没了。它们会等，耐心地等，冷酷地等，直到你不能再假装看不见。
他慢慢坐起，双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往上爬。他看着那扇旧木门，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这一次，他没有去摸手机。
他走向门口，握住门把手，停了一秒。
然后，拧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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