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劲打开门,走廊的冷风一下子吹了进来。楼道里的灯一闪一闪,照在地砖上。地砖有裂缝,缝里都是灰。他站在门口,手还抓着门把手,手指有点发白。他耳朵很紧,眼睛盯着门外的地面,连一点动静都不放过。
过了三秒,声音来了。
“呸。”
一声痰音,很清楚。好像有人就蹲在他门前,一口痰吐在地上。但他低头看,地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没有水迹,也没有新的鞋印,只有他自己进门时带的一点灰尘。
他没出声,又等了五秒。
“呸。”
声音又来了,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样。低低的,湿湿的,从门缝底下传进来,像针一样扎进耳朵。他立刻左右看,楼上楼下没人。拐角堆着几个旧纸箱,风吹得纸箱边动了一下,发出一点响。屋顶的铁门锁着,挂锁上还有锈。他抬头看通风口——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退回屋里,动作很慢。背靠在门上站了几秒,呼吸不快,心跳也不乱,但手指突然抖了一下。他看了看手,指甲边都裂了,是经常咬的。他走到床边,从枕头下面拿出手机。屏幕上有汗,留下一个模糊的手印。他解锁,首页是游戏界面,图标都是“斩星”“破界”“孤影行”这种名字。他滑开,打开电话,拇指停了几秒,按下了110。
电话很快接通。他压低声音说:“我住筒子楼七层,这几天晚上总听到吐痰的声音,怀疑有人故意吓我。”
对方问具体情况。
他说:“就是吐痰,每五秒一次,从门缝传进来。我能听见,但外面没人。”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知道听起来奇怪,”他又说,“但我真的听得很清楚。”
接线员记下地址和名字,说马上派警察来,十五分钟到。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枕头下,摆回原来的位置。然后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纸。纸上是他写的任务清单,墨水晕开了一块,像干掉的污点。他看着第四条,笔停在那里。他记得自己想写“护送任务匹配优先级”,可写着写着,手一僵,墨就散了。
他放下笔,看向风扇。风扇转得很慢,发出吱呀声,吹起桌角一张纸。那是他三个月前投的简历汇总,三百二十七份,一个回复都没有。风太弱,吹不动那些纸。
二十分钟后,有人敲门。
他没马上开。先听脚步——两个人,穿皮鞋,走路稳,不是醉汉,也不是小孩。他从猫眼看了几秒,确认是警察,才开门。
一个警察登记信息,另一个去楼道检查。他们用手电照楼梯、拐角、通风口、天花板夹层,连墙皮掉了的地方都看了。还上了屋顶,掀开防水布查设备间,又去楼下三层问人。老太太说没听见什么,年轻男人说他在打游戏,一直戴着耳机。
回来后,查楼的警察摇头:“没人,也没设备。墙里没藏东西,地砖没动过,线路也正常。”
登记的警察坐在桌边翻本子,问他:“最近得罪过谁吗?压力大不大?”
“没有。”
“工作顺利吗?睡得好吗?”
“还行。”
“喝酒吗?吃药吗?”
“都不。”
警察点头,在本子上写字。写完合上本子,语气平平地说:“可能是管道响,或者你太累,听错了。很多人熬夜,神经紧张,会把普通声音听成有规律的。下次再听见,记个时间,录个音,报警时带上证据。”
张劲没说话。他知道录音没用——之前试过三次,手机放在门边录了一整晚,回放时什么都没有。可当时声音明明在响,一声接一声,五秒一次,一分不差。
警察起身要走。临出门给了警号和电话:“有问题再打。”
他点头,送他们到门口。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下来。风扇还在转,吱呀响着,吹得桌上的任务清单轻轻动了一下。
他站着没动,耳朵听着外面。
三分钟过去,什么都没发生。走廊很静,连风都停了。他慢慢松了口气,心想也许真的没了——也许是人,也许是别的什么,见警察来了就躲了。
就在这时,楼道灯闪了一下。
“呸。”
声音回来了,准时,清楚,贴着门缝钻进来,比之前更近,更湿,更让人恶心。
他猛地抬头看门,身体僵住,连呼吸都停了。这不是幻觉,不是耳鸣,也不是管道响。它知道他刚送走警察,知道他在等它消失。可它偏不。
他走回桌边坐下。没开灯,没拿笔,也没碰手机。只是看着那张任务清单。上面写着:
1.上线时间:20:00
2.采药地点:北林霜叶草区
3.携带药品:小红药x5,解毒丸x3
第四条没写完,墨水糊了一团。他记得自己想写“护送任务匹配优先级”,可笔一停,就再也写不下去了。就像他的生活,有些事卡住了,再也推不动。
这张纸像是个证明——他想用计划控制生活,用打卡对抗混乱。每天上线、做任务、攒积分、带新人……在游戏里他是可靠的大哥,现实中却连一个声音都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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