莛飞和叶桻跑遍市集店铺,医馆药房,香料倒是有,却找不到几支空心针。
蓝罂问巫师:“这里有没有刺猬,和会捉刺猬的人?”
巫师道:“捕捉虫兽,沙满人最在行。”
叶桻和巫师一起召集了十来个沙满族流浪汉,许以酬金,没多久就有个沙满青年捉来几只冬眠的刺猬。
叶桻付酬金的时候,见这青年的皮袄下露出一把墨绿色的剑柄,目光一顿,“小兄弟,这把剑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剑柄的末端呈龙爪之形,独特醒目,正是青龙诸宿的“龙爪剑”。
神鹰教兵刃都由白虎寨锻铸,别处难以仿制,六宿的剑一直随身佩带,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这把龙爪剑,只可能来自失踪已久的角宿使者。
叶桻吃惊不小,却没显在脸上。
青年用生涩的汉话答道:“是从花迄勒人身上抢下来的!他们逼我们为奴,夺去了妻子儿女,我们跟着葛禄人造反,我身上的皮袄、毡裤、靴子,全是从花迄勒老爷身上扒下来的!”
“你说的花迄勒老爷,是花迄勒哪一部的老爷?”
“乌延呼腊部,个个都是禽兽!”
“小兄弟,这些银子都给你,能把剑卖给我吗?”
青年喜爱这剑的锋利独特,有些不舍,不过叶桻说话谦和有礼,青年在花迄勒为奴,许久没被人这样尊重过。
他听着“小兄弟”的称呼,心中一热,当即把剑递过来,“本来也不是我的,你有用就拿去。”转身走开,连捉刺猬的酬金也不要了。
叶桻把刺猬交给蓝罂,对莛飞道:“我要去花迄勒乌延呼腊部找一个人,你和小蓝留在这人生地疏的地方,一定多加小心。”
“叶哥,金山已经进入大雪严寒的季节,你要翻山去花迄勒?”
叶桻一笑,“我再添些冬衣冬靴。”
金山绵延四千里,西北走向的大断裂把山体割成阶梯似的褶皱,级级升高,层层无尽。
冬日积雪深厚,大块大块的冰锥悬挂于高峰急崖,不到金山,不知什么是真正的“山外有山”。
花迄勒因为奴隶叛乱,腹背受敌,全线溃败,被迫和乌日勒议和。
乌日勒索去了花迄勒的大半财富,占据了无边无际的牧场,把花迄勒赶到了金山北段和唐努山相交的犄角之地。
乌延呼腊部是花迄勒第四大部落,他们辗转几处,在唐努山背风的山脊下安营,打算在这里过冬。
部落中强壮些的奴隶都逃去了陇昆,贵族们把怒气发泄在残留的老弱奴隶身上,极尽折虐。
这日乌延呼腊部的两名千户带人狩猎,从山腰的密林中活捉了几头野猪,回来后在凹地上燃起巨大的火圈,要在杀食野猪之前把奴隶抓进圈中,和野猪搏斗取乐。
那些野猪身高四尺,体重两百斤,獠牙上举,丑陋骇人,入冬后身上的鬃毛又硬又密,仿佛一道天然铠甲。
贵族首领们兴致勃勃的围坐圈外,败战后的漫漫寒冬,只有烈酒和这种血肉横飞的游戏,才能激起体内的热辣。
卫士们手持利斧弓箭守候在侧,只要有从火圈里逃出来的活物,不论是奴隶还是野猪,一律斩杀。
隆隆的鼓声当中,奴隶们在火圈中与野猪血搏,惊恐狂怒的野猪疯拱乱咬,奴隶们一个一个被獠牙刺穿,撕成碎块,肠血满地,还剩一口气的在地上哀嚎爬滚,眼见逃不过的,索性自投火堆,圈外观者喧哗欢笑,比过节还热闹。
这残忍的游戏持续了一个时辰,圈中只剩最后一个驼背的奴隶,这奴隶身形佝偻,手持一柄短剑,刺击无力,躲闪也不矫健,然而角度方位总有意想不到的巧妙,居然能在战车般来回冲撞的野猪当中一直苟延支撑。
山坡上的一棵白桦树下,另有一人远远观战。
叶桻趁着夜色,摸至乌延呼腊部,隔火一瞧,这驼背奴隶的挪位正是青龙阵法中的变化,可那佝偻衰竭的人影又与角宿使者天差地别。
乌延呼腊部的贵族首领们正在兴头上,忽听背后骚乱,扭头一看,一座座庐帐窜起火苗,女人发出尖叫,牲圈被人打开,牛羊遍野乱奔。
贵族们暴跳如雷,骂声不绝。
叶桻纵火作乱,混乱一起,趁机跃入火圈,携着驼背奴隶向南冲奔。
几个眼尖的士兵冲着叶桻指点叫嚷,飞箭飕飕而至。
叶桻挥剑劈挡,用避狼图躲避围堵,动若魅影,飘忽闪绕,那些凶狠乱撞的野猪们也成了帮手,把聚拢过来的士兵排排撞翻。
驼背奴隶嘿嘿一笑,“叶桻,几年不见,轻功又见长了。”
这人的声音憋抑古怪,却带着青龙寨独一无二的无赖腔调,正是角宿使者。
叶桻不知他这些年遭遇了什么变故,成了这副样子,圈在角宿使者肋下的左手稍稍一提,轻飘飘没剩几斤肉,这空壳般的躯体虚汗发烫,病得不轻。
叶桻无暇多话,只顾奋力突围。
几队骑兵包抄而至,人多马快,叶桻索性背着角宿使者,奔上陡峭的山坡,在林间躲避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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