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荷塘寒气入骨,赵昌允还没回到自己王府,就晕倒在了马车上。
王府里的人熙熙攘攘来来往往,都没能让他醒来,转眼过来了两天,知道始末的祯王妃孤身一人踏入了皇宫。
彼时,曲窈也未醒来,只是情况比祯王稍微好一点,没有持续高烧,而是持续昏迷罢了。
赵昌琨身边没了曲窈服侍,有点不太习惯,尤其是一日三餐都觉得索然无味。侯贤早早派了其他人来看管乾清宫大小事务,虽说每天的日程都一样,可赵昌琨总觉得哪里少了点什么。
这天赵昌琨刚刚下了早朝打算用些点心,外面小黄门就急急传了话来,说是要来找皇上寻求一个交代。
赵昌琨觉得莫名其妙,这自己弟弟掉进荷花池里寒气入体,分明是喝醉酒的缘故,他这边太医都派过去了好几个,怎么还来要说法要交代?
但他也知道祯王妃是个不好打发的主儿,是邓畅的亲妹妹,也是当今右相的二女儿,邓舒。
邓舒不比邓畅性子冷漠,是个笑脸藏刀的主儿,将自己父亲两面三刀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奇怪的是这样一个女子,竟能容忍自己的夫君身边圈养了一堆莺莺燕燕,也能容忍夫君去宫里偷腥。
当时赵昌琨一心想娶邓畅,将她纳入宫中不过一年,邓封便求赐婚,将自己的二女儿嫁给祯王做王妃,赵昌琨立马应允,自古哥哥娶姐姐,弟弟嘛,娶个妹妹就挺好的。
你看,这么多年来不都是挺好的?
赵昌允娶了邓舒之后,王府上下内外都被这个祯王妃给打理的井井有条,没出过一点乱子。只是,邓舒许久不曾进宫,也不曾管过赵昌允的荒唐事,这次过来,到底是……
赵昌琨命邓舒去偏殿等待,自己到达偏殿的时候,正看见她坐在位置上,手里捧了一杯茶,低头垂眉,不经意一看就觉得有几分凄美。
邓舒听到脚步声,赶忙抬起头来,看见赵昌琨后将茶盏放到桌子上,走上前来跪下:“臣妾参见皇上。”
赵昌琨径直走到主位上坐好,说道:“王妃平身吧,这没别人,咱就是一家人。”
邓舒一听“一家人”这三个字,不留痕迹的抓了抓衣角,起身说道:“皇上真是说笑了,臣妾怎敢与皇上并称一家人呢……”说着眼眶微微红了。
赵昌琨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邓舒撇撇嘴,哽咽道:“若是一家人,若是一家人怎会做出荼毒兄弟之事?皇上,皇上……王爷他可是您唯一的亲弟弟啊!区区一个女扮男装的宫女,就为了一个小小的宫女,您就要害他性命吗?”
赵昌琨心头一震,差点没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沉声说道:“什么女扮男装的宫女……什么荼毒,你最好给朕说清楚!”
邓舒浑身一抖,直直地跪下来,伏在地上哀哀哭泣道:“皇上难道还不承认嘛?罢了,罢了……兴许皇上也被人蒙在鼓里,都怪我那可怜的夫君,被猪油蒙了心,把蛇蝎当美人!”
赵昌琨越听脸越黑,这邓舒到底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竟跑到他这里说这些话,一句一句,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毫不留情的向他刺来!
侯贤在一旁听着早已目瞪口呆,深深地低下头去,一时间也没了主意,不好开口,也不好不开口,毕竟皇上在这为难呢。
哎,日后看找个什么时机,让这位王妃彻底闭嘴就好了……不行,右相还在朝呢,他要是……啧啧,可真是个棘手的事呢,难为皇上了。
“皇上!!几个月前,王爷突然连夜抱回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放置在别苑派人看守了几天几夜才醒来。听人说那是来自皇宫的女人。臣妾身为王爷内人,本应不该插手这些……可是听嬷嬷说就是那个女人,竟是皇上身边的乾清宫总管,此次王爷坠湖都是她下的毒手!!”邓舒猛然抬头,红肿的眼睛和鼻头水渍涟涟,竟好似地狱讨命的饿鬼!
赵昌琨微眯着眼,盯着她一字一句道:“祯王妃……这些话不是空穴来风?虽说朕那总管不过是一届宦官,但是也是从三品
的官员。你无缘无故说出来这话,若是传出去……”
“皇上!”邓舒尖叫一声,“皇上,臣妾何苦给自己寻这些麻烦?二十年为人妇,臣妾从来都恪守本分,若不是今日夫君尚是高烧不醒,臣妾又何苦来宫里讨说法抛头露面?皇上说这些包庇奴才的话,难道就不怕寒了京城王孙贵胄的心?”
赵昌琨一阵怒火袭来,低喝一声:“祯王妃,你这是在威胁朕么?”
“臣妾,不敢……”邓舒猛地一颤,似是被皇威所震慑到,低低伏了下去。
“王妃,朕十分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赵昌琨抓着衣角,缓和了下语气,“阿允现在高烧不退朕也十分着急,所以才命人送去最好的药材和太医,尽力为阿允诊治。至于你方才说的女扮男装乾清宫总管,朕委实不知此事,倒是他平日办事利落周到,甚的朕心。前几日他们二人双双掉入湖中,现在他也生死未卜。王妃为了阿允尚且能闹到朕这里去,但那奴才无亲无故,凭白躺在床上被贼人构陷,又找谁去说理啊?”
邓舒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但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绵里藏针,她无计可施,只得从牙缝里挤出机个字:“陛下可真是……仁德明君啊!”
赵昌琨咧嘴笑道:“祯王妃过誉了。”
曲窈这些冠冕堂皇的颠倒是非言论,赵昌琨也学了个十成十,最后那句“过誉”二字,听得侯贤眉头青筋一跳,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曲窈在说话。
邓舒低着头,真是不甘心啊!
于是她继续咬牙切齿,说道:“那皇上这是,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那奴才男扮女装,此事证据确凿,若是一味遮掩下去,那是不是人人都可以犯欺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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