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明芝眼尖得很，“王大人，是有什么要事要处理吗？”
王婉仪摇头：“突然多了一桩案子，手下人蠢笨，不会处理，请示到了我的头上。”
唐青云道：“既如此，那就继续宴饮吧。”
“究竟是什么案子，要让郡守亲自处理，”明芝霍然起身，直视那名青衣小厮，目光如炬，“你老实交代，不要妄图欺瞒于我！”
青衣小厮被这眼神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不敢遮掩，结结巴巴把事情说了出来：“有人、有人来郡守府衙击鼓鸣冤。”
在座众人俱是一惊。
明芝扬眉，她看向王婉仪：“王大人能容我从旁观看吗？”
王婉仪神情毫无变化：“自是无妨。”
楚摇光蹙眉。
不对，明芝高兴得太早了。
她们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根本不好压郡守府一头。
要是击鼓鸣冤这人也拿不出铁证，不仅治不了茂陵城中官员的罪，极有可能击鼓这人也要命殒于此。
楚摇光原本想阻止，但众人已经起身，齐齐往郡守府而去了。
“娘！”楚摇光叫了一声。
明芝回头。
楚摇光强扯出一抹笑容：“您小心着些，别被无理的贼人给伤着了。”
唐蕙儿不明所以，也跟着附和：“对啊，现在的人越来越莽撞不通礼数了，有些贼人鸣冤不成说不定真的会伤人，娘您也小心点。”
唐青云点头：“我知道了。”
明芝也点点头，但神色明显有了迟疑。
她也明白这次局势并不一定是有利的了。
王婉仪道：“明小姐和蕙儿也不是外人，不若一同从旁观看吧。”
楚摇光说不出反驳的话，便被唐蕙儿拉着一道前往郡守府衙了。
府衙门口，登闻鼓前。
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被官差围在中间，身形纤薄，看起来十分可怜。
官差们看见王婉仪等人来，纷纷跪下行礼：“郡守大人，郡丞大人。”
被围在中间的女子还没反应过来，便不知被哪个官差推了一把，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叩了叩首，又抬头，直直地看向这群华贵不凡的人：“哪位是御史大夫？听说您来桂夏郡巡查了，您能为我做主吗？”
明芝默然片刻，旋即毫不犹豫站了出来：“我就是御史大夫，请问你有何冤屈？”
“且慢。”王婉仪抬手。
明芝蹙眉：“王大人有何见教？”
“明大人是不是忘了规矩，”王婉仪道，“击鼓鸣冤者，要先打四十大板，以示惩戒，冤情才能受理。”
确实有这个规矩。
击鼓鸣冤一般会被认为是不遵守程序或者是越级告状的，在官府看来，这是不符合礼制的，要先打一顿，惩戒过后，才会审理案件。
除此之外，还是为了预防一些人因为些微小事就轻易敲响登闻鼓鸣冤，乱了秩序。
但凡下定决心击鼓者，必然是抱着极大的勇气和决心的。
就算身死，也要陈诉我心中的冤屈。
王婉仪看着这个瘦弱的年轻人：“你想好了吗？”
明芝下意识皱眉，但却没有阻止的理由。
女子停止腰背，眼睛亮得惊人：“我想好了。”
王婉仪一锤定音：“那就打吧。”
唐青云忍不住扯了扯王婉仪的衣袖。
王婉仪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
女子被官差推倒在长凳上，准备受罚。
很快，一个高大的官差手持长板走了出来。
板子狠狠落在女子的臀部，打出沉闷的声音。
板子起起落落，女子后面的布料逐渐泅染开不详的红色。
楚摇光看着那抹红色，紧紧握住了拳头。
她很想把拳头砸在什么人身上，比如说王婉仪，但她知道她不能。
因为这个世道就是这样，这才是合乎礼制规矩的。
“这样的小身板能承受得住四十大板吗？”
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
奇迹般的，那个女子承受住了。
四十大板之后，她的下半身是一片惊心的血色，但她没有昏厥，冷汗涔涔地看向明芝：“御史大人……我有冤屈……”
明芝半蹲下来，承诺道：“我会帮你。”
“……好……”
女子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直接晕了过去。
“将她带去医馆，醒来之后，再将她带至公堂，”明芝看向王婉仪，“王大人觉得如何。”
王婉仪笑了笑：“明大人安排得再妥帖不过了。”
“我先不去骑马了，我去看看我母亲。”楚摇光道。
唐蕙儿点点头：“去吧去吧，你母亲也太较真儿了。”
楚摇光没再多说，跟着明芝回到了宅院。
楚摇光道：“那位女子就算承受了这些苦痛，但极有可能还是讨不回公道。”
明芝扯了扯嘴角：“也许她想要的公道是关乎自身的，而不是桂夏郡的赋税。”
楚摇光没想到明芝还会有这么天真的时刻。
“如果是其它事，她不会特意来找您鸣冤了。”楚摇光提醒道。
明芝颇为苦恼地挠了挠头发，神情沉郁了下去。
楚摇光叹息道：“大人很怜惜她的境遇吗？”
想想一向表现出见惯苦难且一心处理公务的明芝，那么郑重地表示要帮那位女子讨回公道，但却极有可能无果。
楚摇光就觉得心情沉重。
“倒也不是。”明芝道。
楚摇光：“？”
“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呢，但凡她换个时机来，我们都能把郡守府衙给绳之以法，”明芝深深蹙眉，“我现在实在是没证据啊。”
楚摇光：“……”
是她太天真了。
一心向公的明芝怎么可能对她人唉声叹气，他只会对着公务唉声叹气啊。
这是个卷王啊！
想起她之前对所有公事都是亲力亲为勤勉有加，楚摇光只感觉明大人头上的卷王光环更加闪亮了。
楚摇光也只好抛下那些情绪，认真分析道：“若是遣去丁县调查的人回来了，说不准能拿到什么证据。”
明芝颔首：“我让人去催催。”
正说话间，有人敲门禀道：“大人，小姐，敲登闻鼓的女子醒了，已经被送去公堂了。郡守大人遣人请你们前去公堂。”
楚摇光和明芝面面相觑。
从来没有这么嫌弃受伤者醒得太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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