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穿得像是个不羁的旅客。
他长着一张有少年气的英俊脸庞，女孩形容不出那种感受，只觉得温润而又坚定。
她知道男人不认识自己，但她认识这个男人。
堕落的无名之神，曾经拒绝黄金的邀请，从而毁坏了那里的半扇门扉，他也因此背负上“傲慢”的罪名，从最接近黄金之地跌落到白银之庭。
据说他像个游侠，经常来往于各座神域，偶尔也去去灰海。
不过据说他每隔数百个灰海纪年就要沉睡，所以在大多数幼小的恶魔心中，这位堕落的无名之神只是一个传说，数百个灰海纪年对白银之庭来说或许就是几千年、几万年。
无名之神将虚弱的她从尸堆里捞了出来，生了篝火。
另外一个咋咋呼呼、穿戴像是女神一样圣洁的女孩是九界神域阿斯加德的芙蕾雅。
芙蕾雅坐在他身边，像是一路强追过来的，无名之神对她的存在显然有些无语。
“芙罗拉，你如果再不消停，我会通知奥丁。”
男人拨了拨柴火，让这座永不熄灭的篝火燃得更旺了。
这句话一出，芙罗拉才乖乖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前，很温柔的样子。
“因为太无聊了。”
男人想了片刻，才回答女孩的第一个问题。
“成为黄金......很无聊么？”女孩疑惑地环视周围的遍地尸骸，不解地问，“可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圣城之上的那位真神还要花费这样的代价去晋升呢？”
“没有为什么，因为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男人眼中倒映着飘摇高窜的火苗，“强大的吞噬掉弱小的，而成为强大的，就必须舍弃弱小的情感和欲望。”
“情感和欲望......很弱小么？”女孩想到了自己，有些委屈地收了收脚。
男人愣了下，又再想了想开口：“你刚开始问的什么来着？”
女孩茫然地抬头，只得再将问题重复了一次：“您为什么会......拒绝黄金？”
男人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朝着女孩笑了笑：“因为你。”
女孩愣住了，手脚一时间慌乱得不知道往哪里放置：“您不过刚认识我，可拒绝黄金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又怎么可能是因为我？”
“人类对权力、财富与爱欲的渴望，终究会诞生一位权欲恶魔，”男人缓缓说，“只是这份权柄的归属，恰好是你而已。”
“您认为......人类对权力、财富与爱欲的追求是好事么？”
身为权欲恶魔，女孩在诞生之初时时刻刻都会听到人类疯狂的呐喊、恣意的欢叫......这些声音有的令她烦躁，有的令她感受到同样的欲望折磨。
总之她不觉得这是好东西。
“看来你跟这份权柄还是存在隔阂。这是一份极其强大的权柄，权欲恶魔会走向恶魔最为巅峰的王座。”
男人以审视的目光打量她，随后望向篝火。
“但你要记住，无论是什么权柄都有善恶两面，就像这篝火，它能够给予你温暖，可当你无限靠近，烈火就会将你灼伤。”
男人顿了顿。
“但你不能因为被篝火灼伤，就完全否定篝火给予你的温暖，如果这片荒原上没有篝火给你取暖，或许你早就死了。”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知道了。”
风吹拂荒原，尸骸晃动，鬼影憧憧。
云端之上亮起了一抹金色的辉光，无数羽翼在那道光芒中展开。
能天使军团降临，第七十七轮巡查开始了，一览无余的荒原之上开始躁动起来，幸存的恶魔仿佛农场里被圈养的猪那样四下逃窜，就好像只需要这样就能逃过农场主的捕捉。
“他......他们又来了！”
女孩瑟缩着发抖。
她诞生于这片荒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名之神走后，其他恶魔若是全无幸免，她自己也活不久。
“喂，那可是耶和华的能天使军团，想要抓这些弱小得要死的恶魔不是轻而易举么？”芙罗拉扯着男人的胳膊，“你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下去？”
女孩崇拜的目光先是看向芙罗拉，随后又期盼地看向男人。
男人并没有说什么，他从篝火中随意地抽出拨柴所用的那根崎岖的棍子。
可在女孩看来，那根棍子却在瞬间褪去腐朽，成为了一柄通体流淌着烈火的银色长枪。
男人不过是朝着云端上的军团瞥了一眼，手中的银枪仿佛接到了什么命令一般，啸叫着脱离他的掌心，带着火焰朝遥远的云端刺去。
火焰愈发盛大，终于在夜空中勾勒出一只远比能天使军团的圣光更加耀眼的火鸟。
火鸟杀死了大片大片的天使，而坠落的火焰在下一瞬间分解重构，一座超巨型的炼金矩阵瞬间覆盖了整座荒原。
“击杀天使......”女孩彻底愣吓住了，“您这是在向......圣城中的真神宣战？”
那柄银色长枪带着淋漓黏稠的血液回到男人手中，再度变回了一根朴实无华的烧火棍。
“是啊，宣战。”
男人轻描淡写地说。
“黄金无道，天使们终究会反叛，等到那时，就在这片荒原上再建立起新的秩序吧。”
女孩愣愣地听着，男人却忽然看向她，语气认真。
“这里会耸立起一座庇护诸魔的宫殿，而你，权欲恶魔，会成为恶魔之王。”
他将手中的烧火棍交到女孩手中，仔细地教她如何调拨干柴才能精准地控制篝火。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学会如何取暖而不灼伤自己。”
女孩怯生生地望向男人，她看向满目疮痍的荒原，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你没有名字么？”
男人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女孩摇摇头。
“您刚才说任何权柄，都有善恶两面......我想知道爱欲的善面......是什么？”
男人想了想：“非要说的话，忠贞不渝的爱吧？”
女孩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忠贞......不渝么？”
男人心中一动，目光落在女孩修长的脖颈和背后宽大洁白的羽翼上。
“你就叫‘斯旺’吧？
“在灰海的人类语言里，这种动物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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