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教育局办公大楼的亮光逐渐减少，而局长办公室内，则正在灯火通明的忙碌个不停。
自从开展教育领域专项整治以来，李世英就已经很刻意的减少在办公室存放物品。可是这个部门是个“民生”部门，更是和家家户户都有关联，想要断绝了“送礼”很难。
作为心腹的司机，已经找来了一个推车推进办公室。
“小孙，找个套子将这几箱酒挡一下，全都放到车里。然后再上来将这些摆件全都搬走。”
李世英一边收拾，一边安排着司机搬离。
不多时的功夫，套间外面又堆成了一座小山。
曾经，李世英对这些物品是来者不拒，可今天，他心里突然莫名的厌恶，但是这种厌恶又不是不想要，而是因为太多不知该如何处置而烦躁。
“局长，这些物品可能要三四趟才能拉完，要不先将您送回家？”司机问道。
“不用了，我就在办公室等着吧，这些东西也不能拉到家里，就先放到家属院那套房子里吧。”
教育局家属院是李世英最早购置的一套房，距今已经有三十年的房龄了，面积也只有90平方。
虽然已经闲置了几年，但是李世英却并未出租，而是将其作为物品存放点。
司机小孙看了看这些堆成小山的物品皱了皱眉道：“局长，家属院的房间几乎是都已经堆满了，这些怕是要放到客厅了。”
李世英点了点头：“行，暂时就先放到那儿吧。”
司机离开后，李世英又从套间的抽屉中拿出了几根金条，以及十几沓现金迅速装到了公文包中。
这种私密且贵重的物品，李世英都是亲自过手，即便是司机也不会让看到。
收拾了一会儿后，李世英拆开了一条朋友送来的国外香烟，据说这一盒的价格就能买上一条硬中华。
而朋友一次性送了李世英六条。
坐在沙发上，李世英觉得收拾物品简直是太累了。
“按照当前的形势老，以后还是直接收钱稳妥些。”
香烟燃烧过半，他的正宫原配打来了电话。
“老李，我已经和大姐、二姐说过了，挂在她们名下的银行账户资金，今天全部转出去。”
“原本想着挂在她们名下没人注意，但是今天看了几个典型案例，挂在亲人名下也不安全。还是再增加一道防火墙。”
“不过告诉她们，一定要选择可靠的人，而且还要签署协议，否则这笔钱风险就大了。”
李世英所说的风险，自然指的是收不回来的风险。
尽管心里想着要收敛一些，但是又有谁会嫌弃钱少呢。
挂了电话后，李世英又接连打了几个电话，说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虽然法定位置不同，但是对李世英来说，作用是一样的。
“这段时间暂时不要联系了，把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什么的，都删了吧。”
李世英又交待了一番，然后便再次陷入了沉思中。
不知不觉，李世英已经在办公室待了两个多小时，当办公室的“小山”消失时，他才选择一同离开。
“小孙，这次就不去家属院了，到九号院吧。”
九号院，是博州市最高档的小区，最高楼层不超7层，其余的都是联排或者独栋别墅。
而李世英在这个小区里，就有一个独栋别墅。
司机小孙对这个别墅很熟悉，并不是因为经常来，而是因为这栋别墅的户主就是他的名字。
自从得到这栋别墅后，李世英总共来过三次。
一次是得到后的次日，心中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想来看一看，毕竟这是他这辈子拥有的面积最大的房子了。
第二次是和教育局艺术科的副科长一起来的，对方是一个工作不满5年，年龄只有20多岁的艺术系大学生，说是想让她对装修工作提出一些意见。而那天，差点要了李世英半条命。
因为那个大学生不仅艺术审美在线，而且对舞蹈也特别精通，更重要的是那里还是毛坯房，根本没有床。
没错，刚刚通的电话中，就有一个是和她打的。目前已经是艺术科的科长了。
第三次，就是这一次。
这还是李世英在别墅装修好后，第一次到这里来。
推开房门后，望着那从意大利空运来的水晶灯，以及摆放在宽敞客厅中奢华的沙发，李世英心中没有了第一次的得意，而是有一种梦幻感和不踏实感。
“这真的是我的房子？我可以拥有这么好的房子？”
司机小孙轻车熟路的将物品搬到了地下储藏室。
当物品全部摆放好后，那一箱箱的白酒和摆件，正好占据了一半的面积。
李世英踏着缓慢的脚步，走遍了房间的每个角落，只是情绪始终高涨不起来。
半小时后，李世英离开了这栋别墅。
“走吧。”
李世英的叹息，就像是一种告别。
“局长，您……是不是太累了，怎么感觉您情绪有些低落？”
“要不去吃点东西？”
司机小孙虽然不知道当前的形势，但是对李世英的情绪观察还是比较及时的。
“算了，直接回家吧。”
“可能确实是有些累了……”
坐在车上，李世英心中的不踏实感始终无法消散，于是便开始翻阅手机。
当看到“宝贝女儿”四个字的时候，便点了进去。
两人的对话很简单，简单的可以用精准和高效来描述。
“爸，给我打点钱吧。”
“爸，生活费快用完了。”
“爸，我的粮草快断了。”
每一句对话下面，都是李世英的转账记录。
每一次的转账金额都不低于一万元，而且李世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以往，每次李世英看到信息时，心中都是有些不耐烦。
不知为何，今天的李世英破天荒的点开了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几秒钟后，便断了。
“正在吃饭。”
四个大字，看的李世英说不出的感觉。
究竟是自己父亲的职责没有尽到，还是女儿对自己只有金钱上的依赖，甚至连朋友圈都被屏蔽了。
此刻，李世英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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