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周峻忽然说：“东沐，最近下面有些反映，说咱们的三年行动计划，指标压得太紧，基层吃不消。你怎么看？”
李东沐沉吟了一下：“压力确实有。但发展就是爬坡过坎，没有压力哪来的动力？关键是压力要传导到位，同时也要给基层创造条件、提供支持。我最近在考虑，能不能搞一个‘减负赋能’专项行动，一方面清理那些不必要的检查、考核，减轻基层负担；另一方面加大培训、指导力度，提升基层能力。”
周峻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尽快拿出方案落实。”
李东沐点点头：“好。”
七月初，华远二期项目终于通过环保验收，正式投产。投产仪式那天，许董事长脸上的笑容比上次真诚了许多。
“李省长，说实话，刚开始我对您是有意见的。觉得您太严、太较真。但现在回头看，您的严，帮了我们。如果不是您坚持高标准，我们的环保设施可能就有漏洞，将来出了问题，损失更大。”
李东沐笑了笑：“许董能这么想，我很欣慰。企业要长远发展，就必须把环保和安全放在首位。三南欢迎有责任感的企业。”
许董事长连连点头。
投产仪式结束后，李东沐顺道去了趟北州锂电产业园。韩明陪着他在园区里转了一圈，边走边汇报。
“省长，三期项目进展顺利，已经有五家企业签约入驻。华远二期投产后，我们锂电产业链更完善了，上下游配套企业也多了。今年园区的产值预计能突破三百亿。”
李东沐问：“用工情况怎么样？本地人多吗？”
韩明说：“百分之六十是本地人，还有不少是返乡的。我们和职业学校合作，定向培养技术工人，效果不错。”
李东沐点点头：“好。但要注意，发展再快，也不能忽视安全和环保。锂电行业风险不小，一定要把监管做到位。”
韩明连连点头：“省长放心，我们每周都检查，发现问题立即整改。”
离开北州，李东沐又赶往下一个目的地——苍岭。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窗外的景色从工业园区的钢筋水泥，渐渐变成青山绿水。陈明远回头说：“省长，周海涛书记来电话，说他在县里等您，晚饭安排在村里，和农户一起吃。”
李东沐应了一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他心里惦记着苍岭的乡村振兴试点。周海涛从东部回来后，干劲更足了，选了一个叫青山镇的乡镇搞试点，据说效果不错。
傍晚时分，车子驶入青山镇。周海涛已经在镇口等着，身边还站着几个镇村干部。见到李东沐，周海涛快步迎上来：“省长，一路辛苦。”
李东沐握了握他的手：“不辛苦。先去看看你们试点的情况。”
周海涛带路，沿着一条新修的柏油路往山里走。路两旁是整齐的农田和果园，远处山腰上点缀着几栋白墙黛瓦的民宿。“省长，这个镇我们选了三个村做试点。一个是搞精品民宿，一个是搞生态农业，还有一个是搞文旅融合。模式是‘村集体+农户+企业’，村集体以资源入股，农户以房屋或土地入股，企业负责运营。去年三个村集体收入平均增加了三十万，农户户均增收两万多。”周海涛边走边介绍。
李东沐点点头，走进一个民宿院子。院子里种着花草，几个游客正在喝茶聊天。主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见到李东沐，有些拘谨地搓着手。李东沐坐下来，和她拉家常：“大姐，生意怎么样？”
妇女笑了：“好，好得很。我家六间房，去年分红五万多，今年估计能更多。儿子媳妇都回来了，在村里帮忙。”
李东沐问：“游客多吗？都是从哪来的？”
妇女说：“多，周末都订不到房。有从省城来的，有从外省来的，还有几个外国人。他们说咱们这空气好、风景好、人也好。”
李东沐笑了：“好，好好干。”
离开民宿，天已经黑了。周海涛安排晚饭在村食堂，和几个村干部一起吃。饭菜简单，但味道不错。
席间，李东沐问起试点中的困难。
“省长，最大的困难还是人才。懂经营、懂管理的太缺了。我们和职业学校合作，培训了一批年轻人，但远远不够。还有，基础设施还要完善，特别是路和网，游客多了，路窄、网慢，影响体验。”周海涛实话实说。
“这些问题，省里会支持。你列个清单，报上来，我协调相关部门解决。”李东沐点头道。
饭后，李东沐没有急着回县城，而是在村里转了转。
夜色中，村庄宁静安详，家家户户的灯火温暖明亮。他想起第一次来苍岭时的情景，那时满目荒凉，老百姓眼神里都是麻木。如今，虽然还有差距，但至少有了希望。
第二天一早，李东沐离开苍岭，返回省城。
路上，他接到郑国锋的电话。郑国锋的声音压得很低。
“省长，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我们监测到，那个姓吴的，就是之前写举报信诬告的，最近又活跃起来。他和几个被处理过的干部走得很近，经常在一起吃饭，谈论的话题涉及省里的重点项目。”
李东沐心里一凛：“具体谈什么？”
“还不清楚。他们在包厢里谈，我们监听不到。但这些人凑在一起，肯定没好事。”
“省长，要不要采取行动？”
李东沐沉吟了一下：“先盯着，掌握证据再说。不要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他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心里翻腾着各种念头。
那些被处理过的人，不会甘心退出历史舞台。他们会在暗处观望、等待、反扑。必须保持警惕。
回到省城，已经是下午。李东沐刚进办公室，陈明远就送来一摞文件。其中有一份是省纪委转来的，关于某个县在扶贫资金使用中存在问题的举报信。李东沐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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