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政殿上,潘梓航赌赢了,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只因这胜利的代价,是与沈绾溪的和离。皇帝暗藏机锋——他正欲借此事打压日益兴盛的女子风气,削弱妇救会的影响力。虽潘沈二人的婚事乃御笔亲赐,一道圣旨缔结,如今要亲手拆散,终究需寻个由头,掩人耳目。于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场皮肉之苦在所难免。
但是,皇帝虽有心敲打妇救会,却也不敢全然拂逆了掌管妇救会事务的太后——他的生身母亲——的颜面。权衡之下,圣意下达:潘梓航、沈绾溪,各杖五十。
这五十大板,对于寻常健壮男子亦是九死一生,更何况是年已不惑(四十岁)的潘梓航,与年近半百(快五十岁)的沈绾溪?明眼人皆知,此刑之下,二人多半是要双双殒命,魂归离恨天了。
可世事难料,只因有醉红尘的“花露”在,便让这必死之局,峰回路转。
潘文瑞听到独子要受此酷刑,心急如焚,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深知这五十杖的厉害,断不能眼睁睁看着潘家香火就此断绝。当机立断,即刻命心腹家丁,快马加鞭,直奔“醉红尘”,不惜重金,也要购得那能生死人肉白骨的花露,为儿子续命。
与此同时,深宫之中,太后与皇后听闻皇帝竟对沈绾溪施以如此重罚,亦是心头一紧。二人不敢怠慢,急忙从各自珍藏的花露中,各取了一瓶,郑重托付身边最信任的嬷嬷,务必在行刑之后,让沈绾溪用上。
而另一边,潘梓航在殿上听到皇帝准了和离,却要各挨五十杖时,心中五味杂陈。他与沈绾溪的恩怨纠葛,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多年的冷漠,无言的伤害,此刻都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他并非十恶不赦、歹毒无情之辈,他的错,仅仅是从未爱过沈绾溪——那个由父母定下、在潘家默默守候了十数年的未婚妻。他更大的错,是当他明晰自己对她并无爱意之时,未能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反而让她在无望的等待中,蹉跎了最美的年华。一念及此,潘梓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向皇帝请命,愿为沈绾溪分担二十大板,权当是偿还潘家,乃至他自己,这些年来亏欠她的点点滴滴。
一场看似定局的悲剧,因着花露的出现,因着潘梓航这迟来的分担,悄然改变了走向,悲剧中带着一丝丝温情。
沈绾溪听到潘梓航竟愿为她分担那二十大板时,正被近侍太监押着,准备迎接那几乎是毁灭性的五十杖。听到这个消息,她先是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沈绾溪的内心,震惊、错愕。这是她首先感受到的。潘梓航,这个冷待了她十数年的丈夫,竟会做出如此举动?在她看来,他对自己只有厌弃,何来“分担”一说?这超出了她对潘梓航的所有认知。
震惊之后,是更深层次的复杂。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触动。毕竟,那二十大板不是儿戏,尤其对潘梓航这个四十岁的“文弱”书生而言,同样可能伤及根本。他此举,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实实在在地减轻了她的痛苦,甚至可能救了她的命。
沈绾溪开始审视潘梓航这个人,以及他们之间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他说“偿还潘家及自己这些年亏欠她的”,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平静(或早已冰封)的心湖。亏欠?他终于意识到了吗?这份迟来的“偿还”,是愧疚,是怜悯,还是某种程度上的自我救赎?
沈绾溪心中有了一丝释然。这场漫长的、无望的婚姻,终于要以这样一种惨烈却又带着些许“意外”的方式结束了。潘梓航的分担,像是为这段关系画上了一个虽不圆满、却也算有“交代”的句号。多年的等待与煎熬,让她身心俱疲,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感。
尽管心有波澜,但沈绾溪多年在商海的历练,早已让她不是那个依附于人的深闺女子。她清楚地知道,这二十大板,改变不了他们之间缺乏爱意的本质,也弥补不了这些年她所受的委屈和磋磨。感激或许有,但绝不会因此而动摇她寻求独立和自由的决心。
沈绾溪对潘梓航看法会有改变,但这种改变并非“爱意”的萌生,而是认知上的更新。
潘梓航不再是纯粹的“恶人”或“冷漠的符号”,沈绾溪意识到,潘梓航并非如她有时所想的那般冷酷无情、十恶不赦。他有他的懦弱(未能及时了断),有他的局限(无法爱上她),但也并非全然没有良知。他的“分担”,让他在她眼中成为了一个更复杂、更真实的人,而非一个简单的“薄情郎”标签。
沈绾溪解读出潘梓航他此举背后的愧疚感,以及他对这段错误婚姻的某种程度的反思和承担。这让她对他多了一份理解,少了一份纯粹的怨恨。
这不重要了,这份“分担”不会让她沈绾溪重新爱上潘梓航。多年的情感荒芜和自我成长,已经让她明白,她需要的不是一份迟来的、带着赎罪意味的“好”,而是平等、尊重和真正的情感共鸣,这些潘梓航从未给过她,未来也未必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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