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突兀地在茶几上亮起，嗡鸣声打破了满室死寂。
来电显示：霍玲珑。
江辰瞥了一眼屏幕，并未立刻接起。窗外，九大龙尊盘踞天穹，万丈龙躯虽已收敛光华，但那股镇压四海的威压仍如潮水般浸透这座城市的每一寸空气。
他指尖轻点，接通。
听筒里没有预想中的惊呼或颤抖，只有一片极深沉的寂静，以及一丝极力压抑、却仍从话筒缝隙中漏出的哽咽。
“江先生。”
霍玲珑的声音终于传来，平静得有些异常，像是在极力维持着霍氏财阀掌舵人的体面，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刚才……我好像看见天塌了，又好像看见神话活过来了。”
她站在中环环球贸易广场的顶层办公室，远眺维多利亚港。
那里金霞未散，龙气如网，将整座港岛笼罩在一片神圣的昏黄光晕中。
作为执掌万亿资产的商业女皇，她曾以为资本就是世界运行的真理，直到今日才明白，她所构建的商业帝国，在真正的“神权”面前，不过是沙砌的城堡，潮水一冲即散。
江辰没有解释，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那……”霍玲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的试探，“今晚霍家的家宴……还需要我去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这种问题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僭越。
面对一位刚被万龙朝拜、一指抹杀异度魔神的至尊，凡人的宴席显得如此可笑。
她甚至做好了被直接无视，或是换来一句冰冷斥责的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对霍玲珑来说，漫长如一个世纪。
“七点。”
江辰的声音依旧平淡，不带丝毫情绪起伏。
嘟——
通话戛然而止。
霍玲珑看着黑屏的手机，怔怔地站了许久，直到晚风吹干她眼角的湿意。
她忽然想起太平山顶那座霍家祖祠密室里，那卷从不示人的羊皮古籍，上面绘着一只模糊的麒麟，旁边写着一行褪色的古篆：
“见尊不拜，九族尽诛；见尊而拜，福泽绵延。”
她曾以为那是先祖为了巩固权力的故弄玄虚，如今看来，那是穿越万古、血淋淋的警告。
……
公寓内。
江辰将手机随意丢回沙发，起身走向阳台。
晚风猎猎，吹动他衣角。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脚下繁华的港岛，投向那无尽遥远的黑暗深处。
“尊主。”
阴影中，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如金石摩擦，正是之前被他留在暗处的使徒残影，“黑帝的第三批死士已潜入葵青码头，暗黑魔渊的气息正在渗透城市结界。”
江辰并未回头，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虚空中。
刹那间，整座港岛上空，那九道原本盘旋的太古金龙虚影猛地一滞，随即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频率开始震颤，将整座城市笼罩进一个巨大的龙吟音场之中。
“不用管。”
江辰目光幽深，映照着九天之上的星辰。
“既然黑帝这么急着送死，那便给他留点希望。”
“饵越是活蹦乱跳，”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鱼，才会咬得越深。”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
一场凡尘未觉、诸天皆惊的狩猎，随着这通电话，正式拉开了序幕。
七点整。
霍家庄园，大门紧闭。
沉重的铁艺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劳斯莱斯的引擎声低沉如兽吼。车灯切开夜色，照亮了门前那条直通主宅的红毯。
江辰下车。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脚步落下的瞬间，整座庄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霍玲珑早已率众等候在台阶之上。她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旗袍，冷艳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她内心的紧绷。
“江先生，请。”她深深一礼，姿态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低。
江辰微微颔首，拾级而上。
穿过前庭，步入宴会大厅。
奢华的水晶灯下，霍家各房势力分列两侧，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加起来足有百余人。此刻，这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豪门权贵，一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跟在霍玲珑身后的年轻男子身上，眼神里混杂着敬畏、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怀疑。
江辰能感受到那些隐藏在人群深处的目光。
凡人的心思，总是这般复杂难测。哪怕见识了神迹，依旧有人心存侥幸，妄图在这滔天大势中攫取一点私利。
霍玲珑抬手示意，侍者端着红酒穿梭其间。气氛看似融洽，实则压抑得令人窒息。
席间，一位头发花白、拄着龙头拐杖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是霍家硕果仅存的老祖宗，霍擎天，也是唯一一个敢在此时开口的人。
“江先生。”
霍擎天声音沙哑，带着老态，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辰，“老朽有一事不明，还想请先生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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