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炳南长着一张清水脸，对任何人都是冷冰冰的，下面的员工看到他都是心中忐忑，每次私下聚会照例会对该死的林病男一通大骂，恨不得他立即就死掉。
按说这种无法团结同志的领导早就就该被拿下来，但上头好像对他的管理能力很是满意，这让他在部门经理的宝座上坐得极稳，这也是让人很无奈的事情。
孙建水是个老实孩子，看到林炳南面带微笑，不禁松了一口气，走进办公室后，说：“林经理，这是我的报销凭证，请过目。”
林炳南接过报销单，却放到一边，和气地问道：“小孙今年多大了？”
孙建水回答说：“林经理，我入职的时候交过履历的，今年二十四岁，在其他地方上过两年班，这才来的上海。”
林炳南：“二十四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应该对自己的人生做出规划。人的一生中，最重要的十年是二十五到三十五岁。到二十五岁的时候，人的阅历已经达到一定阶段，精力旺盛，有锐气，有冲劲。如果你是个人才，上级通常会给你加担子，提拔到一定的岗位上去。经过十年的磨练，也就成了。”
孙建水不明白他想说什么，继续恭敬地回答：“林经理说得对，我今后一定努力工作。”
林炳南：“对了，你以后想不想留在上海生活？”
“肯定是愿意的，我来自大别……我来自四川的小县城，老家实在没有发展，还是希望能够留在上海这个大舞台。”孙建水差点失言说自己来自大别山区，忙纠正口误：“别说我了，公司里的其他同事，谁不想留下啊。”
“其他人……”林炳南撇嘴无声地笑了笑：“大上海不是你想留就能留下的，需要能力，也需要机遇。很多现实的问题需要解决，也解决不了。就拿咱们男人来说吧，入籍需要一套房子吧，咱们公司待遇虽然不错，但奋斗多年也就够一个首付，还得还贷二十三年，一辈子都陷进去了。至于女孩子，或许可以嫁人留下来，但上海滩最不缺的就是长得好看的女孩子，人家凭什么精准扶贫。”
孙建水倒是同意这个观点，点点头。他大着胆子找方位一入职西红柿文学网，除了来看看自己的父亲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内心中有在上海买房，把母亲接过来奉养的想法。上海生活便利，医疗条件也比老家好上许多，对于她老人家的身体也是有好处的。现在看来，革命道路漫长，同志仍需努力。
他叹了一声：“是啊，光一套房子就把好多人难住了。”
林炳南：“世界上所有的问题的根本就是没钱，所以，你们要努力工作啊。”
“是是是，林经理你说的对，我一定认真上班。”孙建水忙不迭地点头，目光却落到林炳南手里的报销凭证上面。那可是几万块钱的发票，财务那边还等着自己报销后归还备用金呢。况且，自己现在已经混到和人合租，吃饭都恼火的地步。
林炳南看到眼巴巴的孙建水却不接茬，话锋一转：“对了小孙，你有女朋友没有？”
孙建水摇头：“没有，我就是个打工族，没房没车，现在的女孩子都现实，谁瞧得上我呀。”
“不要谦虚，我看你长得挺帅气的，勉强能打七十分。”林炳南笑了笑，端详着孙建水。这个从四川来的小孙，虽然个头不高，也就一米七十六左右的样子，距离现在女孩子择偶标准的一米八以上还有点距离。可现实中哪里有那么多一米八的大帅哥，就算有，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你。
单就五官来看，孙建水浓眉大眼，轮廓分明，倒长得好看。
孙建水有点不好意思，讷讷地不说话。
林炳南哈哈笑出声：“没房没车就不谈恋爱了，人少年的时候都穷。我刚开始参加工作的时候，在一家出版社上班，带编制的那种。可结果呢，一个月也就三千出头，那可是在大上海啊，做乞丐的资格都不够。”
孙建水：“三千块一个月在上海是比较……困难。”
林炳南：“我那么穷，不也谈恋爱结婚了，后来靠家里人在上海买了房子。再后来，我索性不要编制来了西红柿文学网，做了部门经理，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孙建水见他竟然和自己拉家常，有点迷糊：“林经理，我的报销……”
林炳南：“贫穷是少年人的常态，富二代毕竟是少数，难道普通人家的孩子就没有资格恋爱结婚，那样一来，人类不就灭亡了？你说要努力要奋斗，可等到有能力买房买车，年龄也大了，到时候更没办法解决个人问题。所以，其实正确人生道路应该是先成家，再立业。”
孙建水至于有点忍不住了：“林经理，你要说什么？”
林炳南打开抽屉，将一份资料扔给孙建水：“我太太开了一家婚介所，需要一个男宾，支持一下。你的资料，我也发给她了。”
孙建水：“啊！”
林炳南不容小孙同学拒绝，拿起笔在报销凭证上签了字，微笑道：“就这么着吧。”
不管怎么说，孙建水总算是让部门经理签了字，接下来是内容部经理大林签字，那边没有任何难度。大林总连发票都懒得看，鬼画桃符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就让孙同学去财务部。
不管怎么说，孙建水上次出差产生的费用总算是报下来。他还了财务备用金后，总算有钱付小瓜的房租了。
一零年代早期，电子支付还没有普及，即便在互联网企业也是如此。
小瓜接过小孙递过去的一叠钞票，有点疑惑：“小老乡，你是怎么搞定淋病男那只鬼的？”
孙建水忽然生气：“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他确实很郁闷，隐约感觉自己被林炳南给摆了一道。林经理的老婆是开婚介所的，自己过去找对象，肯定要支付一笔费用。这里是大上海，这笔婚介费也很高。
对对对，从林炳南给自己的资料来看，客人要办卡买套餐。有白银卡、黄金卡和白金卡。
白银会员六千六百六，黄金会员九千九百九，白金会员一万六千六百六，只管一年，一年后还得续费。
如果自己不买账，今后工作中肯定会继续被他折腾。
看来，怎么也得办个白金会员。
这算不算是职务性腐败？
孙建水预感自己干瘪的钱包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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