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有名的山城,这地方有个特点,到处都是山,还挺大,只渝中区一处稍微有点平地,其他地方出门就是爬坡上坎。尤其是过了观音桥,两路口、到鲤鱼池的江北城一带,地势就没有平的地儿。因此,即便是在七八十年代,这里没有人骑自行车。
另外因为受到地形限制,城区很分散,东一块,西一块。比如你要从石坪桥去红岩村,乘公交车就得坐半天。
不过,这种风景也很奇特有可看性。特别是到了夜里,灯火层层叠叠从长江朝山顶蔓延,巍巍壮观,乃是有名的3D魔幻都市。
实际上,重庆从地理上来说并不适合建城。相比之下,江津则是另外一番样子。地势平坦,土地肥沃,乃是渝市的膏腴之地,也是经济重镇。
进入两千年之后,这里大量工厂拔地而起,出现了为汽车工业配套的产业链。双福镇靠近重庆,也是重点发展地区。
苏沁小时候,老家原本是一座孤零零矗立在地平线上的村子,周围都被稻田包围。如今,稻田不见了,代之以一眼看不到边的工地。到处都是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建筑工人、到处都是脚手架,到处都是工程机械的轰鸣。
村口正在修一条路,压路机一经过,震得老宅的屋顶都在微微颤动,有灰尘飘落。
老宅是四间小青瓦,建于八十年代末期。那时候,苏沁父亲正在煤矿挖煤,收入颇高,靠着拼死挣来的工资,总算给了妻儿一片栖息之地。
只不过,早年极重体力劳动损害了他的身体,这些年心口时不时会疼上一阵。
女儿是前世的小情人,苏沁从小就被父亲爱怜,两人的感情是极好的。一听到母亲打电话说他老人家旧病又犯了,哪里还稳得住,乘了飞机,心急火燎就赶了回来。
然而,一进屋,却看不到人。
苏沁心中疑惑,急切第问母亲:“妈妈,爸呢,是不是去医院了,小弟娃儿在那里守着吗?”
苏沁母亲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有着西南F4少见的大体格。天气已经有点热了,她浑身大汗,腋下更是有两团汗迹扩散开来:“幺女,你可算回来了,吃过晌午饭,你爸就去村那头的老茶馆喝茶,五点钟就会回家。幺女,你吃没有,过来吹吹电扇。”
她顺手拧开墙壁上的电扇开关,风懒洋洋地吹下来,带着热气。
苏沁气愤:“妈,爸爸的心脏都出问题了,你还让他去喝茶?”
“也没有什么大事情,疼一会儿之后,就好了,能吃能睡,还跑出去打牌。”母亲无所谓地说了一句。
苏沁听她说父亲心口已经不同,稍微松了一口气:“要吃没有……家里怎么还在用电扇,我上次不是寄了钱给家里,让你们装空调吗?”
重庆市夏天热,在全国五大火炉中排名第一。夏天这里的绝对气温虽然不高,可湿度却大,人如置身于蒸笼之中,闷得要命。只片刻,就汗流浃背。
因此,早年间,一到夜里,屋里就呆不住人。大伙儿都拿了凉席跑外面去露营,才得片刻的凉爽。
苏母:“没准,没必要。”
苏沁:“怎么没必要,马上就是三伏天,要热死人的。”
苏母:“我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苏沁彷佛意识到什么,冷笑:“装空调的钱你是不是拿去打麻将了,妈,你一辈子就没有靠谱过。”
苏母大怒:“你这死女娃子,还说起老娘来了?”
“你不对,我就得说。”
眼看着母女俩就要吵起来,摩托车引擎轰鸣,就看到小弟苏斌骑着一辆嘉陵五零摩托,载着弟媳小左回来。
“姐,你到家了。”苏斌停下车,横了母亲一眼:“又吵,又吵,烦不烦,姐回来不就好了。”
小左下了车,也跟着喊了一声姐。
苏母看到儿子,好像找到主心骨,指着女儿气道:“小斌,你姐刚一回家,没吹到空调,就说我拿钱打牌去了,跟审犯人似的,凶得很,恶得很,什么人啊!老娘还好不让她养老,不然得吃多少受气饭。”
苏沁听到母亲话中好像有其他意思,心中疑惑:“究竟怎么了?”
苏斌:“烦死了,你问妈就是了,我懒得管你们。”说罢,就架好摩托车,进屋打开冰箱,开了一瓶啤酒咕咚咕咚灌起来。
小左挽住苏沁的手:“姐,你还真错怪妈了,家里不装空调,爸也是同意的,肯定有重要原因,你听我慢慢说。”她又看了苏母一眼,责备道:“妈,你也是,大姐天远地远回来,你就跟人吵,连口水也没有。”
苏母哼了一声,从冰箱里拿出几瓶汽水,又拿了几根雪糕让女儿吃。
苏沁道:“妈,你都胖成这样,还喝可乐吃雪糕,这是不健康的生活方式。在我们上海,都是喝白开水的。”
苏母沉着脸:“什么上海上海,你去了上海就了不起了,忘本了。怎么,还想让老娘给你烧水泡茶吗?”
苏沁气极:“妈,你讲不讲道理?”
苏斌在旁边继续哼了声:“烦死了。”
小左忙道:“算了,算了,你们都消消气,冰箱里还有瓶矿泉水,姐你先喝着。”
冰冻矿泉水下肚,凉意生起,苏沁心中的郁火好像也被压了下去,人也松弛下来。
小左笑道:“姐姐,你误会妈了,家里之所以不装空调,肯定有原因,妈这次打电话叫你回来,除了爸的身体不太舒服,还有个重要事情想和你商量。”
苏沁问什么事情,小左说,村子里的房子都要拆。
苏沁:“拆迁啊,那是好事,怎么不明说呢?对了,安置房建在哪里,国家补贴多少?”
小左回答说,方案已经拿出来了,赔偿由两个部分组成,一是人头,户口簿上没人补贴八万;二是按照住房面积购价,每平米折算成钱。
至于安置房,则建在镇上,只不过是从小青瓦变成大楼房。
说起搬进楼房,小左显得有点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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