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后腰猛然发力,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骤然回弹,这个动作做得又狠又准——胯骨后撞,脊背猛弓狠狠楔进阮昌吉的怀里。
猝不及防,阮昌吉一下被顶出摩托车,而刘东已经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拧腰转身,动作非常之快。
阮昌吉指头一麻,扳机却已经扣下去了——那是被撞之后的本能反应,食指在失控的瞬间收紧了。
枪口喷出的火光在两人之间炸开,灼热的气浪擦着刘东的后背掠过,衬衫地焦了一溜边,皮肤上燎起一串水泡。
刘东能感觉到子弹撕开空气时带出的那股滚烫的吸力,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他背上揭了一层皮,要不是扭身及时,这一下是怎么也躲不开了。
子弹没打中刘东,前面的胡文忠却遭了秧,子弹斜着扎进他的右侧腰眼。
胡文忠了一声,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困惑,好像还没想明白后背怎么突然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随之而来的剧痛让摩托车把在他手里猛地一歪,斜斜地扎向路对面——那里正有一辆装满木料的大卡车迎面驶来,喇叭声又长又尖,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刘东没有回头看,他拱掉阮昌吉那一瞬,手已经按在后座上,整个身体腾空而起,摩托车在他身下歪斜着冲了出去。
胡文忠的血从腰侧汩汩冒出来,而大卡车的刹车发出刺耳的尖啸,车头猛地一偏,但还是没有躲开迎面冲来的摩托车,″哐的一声撞在一起。
阮昌吉从摩托车上摔下来,后背先着地,他听见自己肋条骨地响了一声,眼前顿时飞起一片金星。
后脑勺磕在马路上,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想撑着手爬起来,可半边身子麻得使不上力。这时候一只穿着皮鞋的脚出现在他视野里,脚掌在他眼前放大。
正中太阳穴,阮昌吉只觉得脑子里地一声,像有人在他颅腔里敲了一口钟,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刘东回头扫了一眼,骑摩托车那个连人带车扎进卡车底下去,圆木滚了一地,整条街乱得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大卡车司机跳下来,嗓门沙哑地喊着什么,路边卖米粉的摊子被撞翻了一只,酸汤泼了满地,酸味混着尘土和汽油味搅在一起。
刘东没再停留,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不知道是谁摊子上滚过来的草帽,帽檐宽大,往脑袋上一扣,半个脸就遮住了。他几步就拐进了街口那条巷子,街上乱哄哄的,根本没有人注意他。
巷子那头是一条人来人往的集市。卖水果的、卖布料的、卖香烟瓜子的小摊一个挨一个,摊贩们扯着嗓子吆喝。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半包没拆封的口香糖,撕开锡纸,剥了一粒扔进嘴里,薄荷味在舌尖化开,凉丝丝的。
集市尽头拐角处停着一辆蓝色三轮摩托,破破烂烂的,车斗里码着几筐青芒果,车主正蹲在路边抽烟。刘东走过去,拍了拍车主肩膀,用本地话问了一句:去同登,走不走,你的芒果我都包了?
车主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咧嘴笑了:走,给够钱去哪都走。
前面那条街口,那家卖酸嘢的摊子后面,就是南强街派出所,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门脸窄窄的,门口那棵歪脖榕树上挂着块掉了漆的牌子,风吹日晒的,字都模糊了。
谅山除了是要塞,其实并不大,街坊四邻平日跟所里人都熟,阮昌吉那辆摩托车天天停在所门口,谁不认识。
一个卖糯米饭的阿婆认出那摔在地上的人影正是所里那个最没出息的后生仔,手里饭勺一扔,连跑带颠地就往派出所方向去了。
所长武国栋刚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正要把泡了半天的浓茶一口闷下去,就听见外头有人拍门,拍得山响,拍得门板直颤。
谁啊,催命呢?″,他脸色不悦地喊了一声,一个队员连忙去开门。
阿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所长你快去看看吧,你们所里那两个人出了大事了,街口撞了车了,人都好像死了″。
″谁撞车了?
武国栋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茶汤溅出来,淌了一桌面。
骑摩托车那个后生仔。
他领着两个民警和联防队员匆匆赶到街口的时候,人群已经围得铁桶一般,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踮着脚尖,小孩挤在人缝里钻来钻去。
″闪开,闪开,两个民警气势汹汹的推开人群。武国栋往里一瞅,地上歪歪扭扭躺着两个人,一个是阮昌吉,一个是胡文忠,阮昌吉后脑勺磕破了,血糊了半边脸,胡文忠被大卡车撞的血肉模糊,眼看是出气多,进气少,鲜血洇透了那件灰扑扑的制服。
两人都是所里最不出挑的那一拨,阮昌吉整天蔫头耷脑的,干点什么事都拖泥带水,胡文忠更是闷葫芦一个,开会坐最后一排从来不吭声。
这俩人在所里待了七八年,连个食堂做饭的都不如,武国栋平日里都懒得正眼看他们。可现在两个人一齐躺在这儿,一个比一个狼狈,武国栋眉头拧成了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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