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庆这两年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模样。回到老家，很受家乡人的奉承。
他这个人以前在他们那里就是个二溜子流逛锤，被人看不起。
没想到这几年在京城做这种倒卖假货的生意，发了点小财。回家行头一变，也人模狗样的，被不明真相的老家人看在眼里，佩服得不行。
以前他从老家弄来的那些假货，大多图个便宜，做工不咋地道。这两年手里有了积蓄，今年过完年过来，特意定制了一批成色更好的青铜器仿品。这批货比以前的品相强太多，价格也跟着翻了一倍还多。
兴许是刚过完年的缘故，他今天生意平平，没卖出几件东西。眼看天色不早，正准备收拾东西收摊，一抬头，就见杨明笑嘻嘻站在他摊位前：“李老板，听说你最近生意不错啊？”
李玉庆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接话：“哎呦，是杨老板呀，你怎么有空过来了？生意也就那样，不好不坏，将就着混日子。”
他一看见杨明，心里就发虚。之前杨明问过他那些青铜器的来路，他当时撒了谎，瞎编了假地址糊弄过去。
他心里一直犯嘀咕，怕杨明哪天跑到河南去，把他这点事给戳穿。
好在这几年杨明一直没去，他的谎话才没露出破绽。正因如此，他只要一见到杨明，心里就忍不住发慌。
杨明也没往他的神色上多想，低头打量起摊位上的东西。
李玉庆这摊上杂七杂八堆得满满当当。仿古铜器、做旧陶俑、残破瓷片、老旧木件，还有各式零碎小摆件、仿古玉佩、生锈的铜杂件乱堆在一起。
大大小小物件挨挨挤挤，没什么规整摆放，乱七八糟铺了一摊子，透着一股子乱糟糟地摊味儿。
杨明随意翻了几件玉器和杂件，上手一摸就知道全是假的。他把东西放下，抬头看向李玉庆“你这儿有没有好点的货？”
李玉庆讪讪一笑：“杨老板，您是行家，我可不敢瞒您。摊上这些东西，除了那几个破陶俑是墓里出来的，其他的全是假的……”
“哦，你倒实在。那你这件青铜器呢？”杨明说着，伸手拿起摆在角落的一只小鼎，低头翻看起来。
李玉庆赶紧凑上前说道：“这只鼎啊，您要是真心想要，我跟您说实话，普通做工的也就三百到五百一只，做工稍细点的八百上下。”
杨明拿着手里的小鼎仔细打量，这鼎是三足圆身，口沿微微外撇，鼓腹收底，周身光溜溜的，没刻铭文。
做工看着确实粗糙，器型呆板，边角打磨得也不规整，一看就是小作坊粗制滥造出来的仿品。
杨明随手把这只小鼎放下，嬉笑道：“就这种货色你也敢要五百？你进价多少？我看像这种鼎，进价一百都超不过吧？”
李玉庆挠了挠头说道：“您是行家，什么都瞒不过您。”他嘴上承认杨明说得对，可真实进货价硬是闭口不提。
“行了，知道你这人精明藏着心眼。好货肯定都留着没往摊上摆。我今天就想挑一只品相像样的青铜鼎，你赶紧拿出来我瞧瞧。”
李玉庆往左右扫了一眼，小声说道：“杨老板，不瞒你说，这会儿天色太晚了。那些品相好的货，都还在我住处没带过来。你要是真有想法，不如等我收完摊，跟我去住处，我拿出来给你慢慢看。”
杨明等着李玉庆把摊子盖好，俩人一块儿往外走。
门口刘伟和程四发还在那儿等着他，见他过来就开口问道：“事儿办得咋样了？正好你来了，咱哥仨一块儿出去聚聚？”
杨明摆摆手：“我事儿还没办完，得跟着李老板去他住处看货。你们去吧，不用等我，我这边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往后有空再聚也一样。”
临上车，杨明还是没把晶晶回国的事跟刘伟提一句。他心里琢磨，刘伟眼看就要办婚事了，这时候要是把晶晶回来的消息说出去，万一中间生出什么变故来，反倒坏了他的婚事。
李玉庆住的地方离市场不远，这一片原本就是城郊农村。虽说二环三环一带拆了不少住户，但还留有一大片没拆迁的民房。
这地方环境没法说，本来就是以前穷人家扎堆住的村子，条件好不到哪儿去。
他在一户院子里租了两间厢房，一间用来住人兼堆货，另一间做饭也兼着堆货，屋里屋外看起来乱糟糟的。
李玉庆从门后拿出个马扎，撑开后随手掸了掸上面的浮灰：“杨老板，您先坐着歇会儿，我这就把货拿出来给您看。”
杨明瞅了瞅屋里狭小拥挤的空间，也没落座，随口说道：“你只管去拿货就行，不用管我。”
李玉庆推开套房门，走到床边，弯下腰，撅着屁股从床底下拖出一件用稻草裹得严实的物件。
那物件看着分量不轻，李玉庆费了不少劲才把它拖出来。
杨明见了，上前搭手帮着一同抬到了外屋：“嚯，这么沉，难不成是大件东西？”
李玉庆点点头：“可不是嘛，正经的大家伙。要是普通零碎小件，我早就摆到摊子上去了。”
杨明看着李玉庆把裹在器物上的稻草全都拆得干干净净，一尊通体发黑的铜鼎完完整整露了出来。
他蹲下身，借着屋里的灯光凑近仔细打量。瞧见鼎身刻有铭文，杨明早先专门下过功夫钻研过青铜器铭文，他端详了好一会儿，认出来这是一尊应国妟鼎。
这鼎个头中等，高度大概在三十到五十厘米之间，口径差不多二十五厘米，分量不轻。
一个人勉强能抱得动，真要挪地方，就得两个人一起抬才行。鼎的内壁刻着五行金文，细数下来有二十四个字。
见杨明皱着眉头一直盯着鼎细看，李玉庆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杨老板，您也别费神琢磨了，这就是件仿品。真品去年才从墓里挖出来，我们那边还没对外展览过。
我是托熟人打听清楚真品底细和形制模样，照着原样仿造出来的。市面上没几个人认得这种冷门物件，您要是看上眼了，只管放心拿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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