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到四点半,李从武推门走出了王喆的办公室。
龙清颜不知何时,已从楼上的龙王电竞下来了。
她独自坐在靠窗的一张创意沙发上,穿着一件贴身的无袖上衣和短裙。见李从武出来,便起身朝他走来,手里还提着一只颇大的纸袋。
“我也说不清那些是好的黄表纸和朱砂,就让跑腿的人在佛具批发行和古玩城各种都买了一些。”
李从武打开看了看,拿出几张黄表纸,用手搓一搓,对着光看一看,还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随后又打开几盒朱砂对比了一下。
按照他在网上做过的功课,从中挑出“上好”的,连同毛笔和其他工具打包在了一起。
“你下午还有没有重要的事?”
“没有。”
“那你开车,陪我去一趟慧州。”
……
慧州市区。
太阳已经压到了楼宇之间。
原本日光变成一层浑浊的橘红,将褪色的墙面、锈蚀的防盗网、密密麻麻的招牌与纵横交错的电线,染成一幅老旧画卷。
一栋二十多年前建成的楼梯房,孤零零立在画面的犄角旮旯处。
五楼的一户屋内,雷翼子握着屏幕碎成蛛网状的iphone,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短短数日,他那张本就骨相外露的脸,又明显消瘦了一圈。
眼窝深陷。
颧骨突出。
配上参差的胡须,糟乱的长发,以及身上满尘全染的白衣,活像一个练功走火入魔、堕入邪道的邪修。
“你他妈什么意思?”
他攥着手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房子是谁给你买的?装修是谁掏的钱?你那辆车又是谁送的?”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不耐烦的声音,似乎让他不要再找自己。
雷翼子的脸色瞬间涨红:
“我现在出事了,你就跟我装不认识是吧?”
“以前一口一个老公,缺钱了半夜都能给我打电话。现在让你拿点钱出来,让我过去住几天,你他妈跟我说不方便?”
对方冷冷回了一句。
雷翼子彻底炸了:
“放你妈的屁!
“那房子本来就是老子的钱!你有什么资格不让我进去?
“无偿赠与,我赠你妈。
“我告诉你,你……”
电话被直接挂断。
雷翼子愣了一下,立刻重新拨了过去。
提示已无法接通。
“操!”
雷翼子暴吼一声,扬手便将手机砸向墙壁。
手机脱手前的最后一瞬,他又猛地攥紧五指,硬生生收住。
他现在连换一部手机的钱都没有。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雷翼子抬腿踹向茶几。
“砰!”
茶几只晃了一下。
他的脚趾却撞得钻心剧痛。
雷翼子抱着脚,单腿跳了一下,踉跄着靠到墙上。
怒火来得猛烈,散得也快。
短短几秒,他便像失去了所有精气神,后背沿着冰冷的墙面缓缓下滑,最后坐到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原来,妙严观焚毁以后,警方顺着火场中抢出来的大量现金、金条,以及道观多年间复杂得犹如蛛网般的资金往来,对相关财物和账户进行了控制。
所谓诈骗,暂时倒没有查实。
道观收取的香火钱、功德款与法事捐赠,表面上都有自愿性质。大量账目、合同和内部材料又在火灾中付之一炬。
雷翼子则一口咬死,火场里搬出的所有钱财都属于道观。他当时只是眼见火势太大,想先将公中财物抢救出来。
而在警方的调查中,有相当一部分居士居然仍不觉得自己被骗;
说他是骗子,大骂日内瓦退钱呢,多是学习“开龙脊”的年轻人。
而无论是宗教中的供奉,还是传授华夏传统功夫收的学费,其实都很难直接以“没有实际效果”就定义为骗。
你自己花钱烧香拜佛许愿,难道愿望不灵,你还能把钱要回来?
你自己找功夫大师学武功,难道他哪天上台被人三拳KO了,你就能以此为由找他退学费?
灵不灵是一回事,菜不菜是一回事,但骗不骗……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蜀黍们把他抓回去,在拘留三日又延期几日后,还是没有直接提请批捕,主动将刑事拘留变更为取保候审,只让他留在市内,随时保持电话畅通,报备居住地点。
但虽然刑事罪名暂时让他逃脱了,妙严观被火烧掉这事,直接牵扯出了他担任道长期间的很多违规操作,扩建疗养场所这个举措,包括找施工方的资质流程管理方面都存在问题。
如今涉及文物建筑与巨额财产损失。
雷翼子要承担很大一部分责任。
不只是火场里的现金与财物全部没了,他自己名下的账户、资产全部都被冻结。
而他还有一部分家当,虽然放在了“假离婚”的妻子那里。
但他妻子其实一直以来都知道他在外面养运动媛得事,之前只是为了利用他爆金币,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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