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三月三十。
夜。
汴京的风,裹着暮春最后一丝料峭,卷过皇城的朱红宫墙。
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却没半分寻常宫苑的雅致,只透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肃杀。
自禹王父子投降,这座盘踞中原百年的帝都,才算真正落进了摄政王徐子建的掌中。
养心殿内,烛火如豆,跳荡的光影将殿内的一切都揉得明暗不定。
金砖铺地,擦得能映出人影。
案几后,徐子建一身紫袍玉带,乌纱翼善冠束发,指尖捏着一份朱批奏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眉峰微蹙,目光落在奏折的字里行间,却没半分批阅的从容,反倒像是在压着某种蓄势待发的冷意。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案上茶盏里的沸水,偶尔发出极轻的咕嘟声,水汽袅袅,氤氲了他冷硬的侧脸。
这位大周如今真正的掌权人,不过三十有三,却已凭一己之力,从藩王手中夺下兵权,从宗室与旧臣间撕开权柄,将小皇帝供在龙椅上,自己坐了摄政王的位置,掌朝政,控皇城,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
“殿下。”
一声低唤,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皇城司都知周森,一身皂色劲装,腰悬绣春刀,脚步极轻地踏过金砖地。
他垂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缓,走到案前三尺处,单膝跪地,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回摄政王,事办妥了。”
徐子建抬了抬眼。
他的眼瞳极深,像浸在寒潭里的墨,扫过来时,周森只觉后颈一凉,连忙垂得更低,不敢与之对视。
“二皇子,吴王,如何了?”徐子建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指尖却轻轻敲了敲案沿,发出笃笃的轻响。
那声音落在周森耳里,像催命的鼓点。
他深吸一口气,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躬身回话,字句带着几分刻意的平稳:“二皇子自昨日起便高热不退,太医诊脉后说染了风寒,入了肺腑,当夜便薨了。周淑妃……哭晕了数次,醒来看见吴王的遗体,终究是撑不住,寻了短见,自缢于偏殿。”
“风寒?”
徐子建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温度的笑。
他抬手,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碧螺春,茶气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的冷意。
周淑妃,先帝宠妃;二皇子吴王,先帝幼子。
这对母子,不过是禹王赵忠全埋下的棋子,如今棋子废了,连带着埋棋子的人,也该收网了。
“知道了。”徐子建放下茶盏,盏底与案沿相触,发出一声轻响,“传本王的口谕,召禹王赵忠全,及其世子赵策英,即刻入宫觐见。”
“是。”周森领命,叩首后起身,倒退着退出养心殿,脚步依旧稳当,只是后背已被冷汗浸了个透。
殿门合上,重新落回一片死寂。
徐子建重新拿起奏折,指尖却没再翻动,只是望着烛火冷笑。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该和他们算算账了!
禹王府。
灯火通明,比皇宫的养心殿还要热闹几分,却全是慌乱的热闹。
府内的下人往来穿梭,抬箱的、搬柜的、打包袱的,脚步匆匆,连说话都压着嗓子,生怕惊扰了主子。
庭院里的灯笼被风刮得晃悠,橘色的光映着满院的狼藉,到处都是散落的衣物、书卷,还有禹王妃沈氏留下的钗环首饰,被胡乱塞进锦盒里。
正厅里,赵忠全坐在主位上,一身亲王常服,玉带松了半扣,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看着堂下忙得脚不沾地的下人,沉声道:“都快点!广南路的路远,今夜必须启程,迟一步,出了汴京城,出了岔子,谁都担待不起!”
下人齐声应诺,动作更急了。
赵忠全的长子,世子赵策英,正背着手站在厅中,腰间的玉带随着动作晃荡。
他生得面白唇红,带着宗室子弟特有的骄矜,此刻却满脸不耐,一脚踹开脚边的一个木箱,里面的衣物滚落一地,他也毫不在意。
“父王,您着什么急?”
赵策英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藏着一丝不服气。
他抬眼看向赵忠全,眉梢一挑:“咱们都把兵权交了,禹州团练使的印信也递上去了,那姓徐的,还能真赶尽杀绝不成?”
赵忠全闻言,脸色一沉,拍案而起:“混账东西!这话也是你能乱说的?”
他年近五十,鬓角已染霜白,常年的宗室富贵养得他体态丰腴,此刻动了怒,脸涨得通红,肥肉都跟着颤。
他指着赵策英,气得手都在抖:“你当这天下还是先帝在时的模样?徐子建是什么人?他能从刀山火海里爬上来,坐稳摄政王的位置,会容得下咱们这些染指皇权的宗室?”
赵策英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反驳:“怕什么?咱们又没真反!当初是他逼得太紧,咱们才降了汴京。
如今兵权都交了,他还能把咱们怎么样?再说了,我听说朝中不少老臣都对徐子建独揽大权不满,咱们不如先观望几日,等局势再变一变,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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