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延策半倚在软榻上,指尖夹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仿佛在凝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连日称病不朝,外界关于他与帝妃之争的流言早已沸反盈天,他却似乎安之若素。
藏情之百无聊赖地斜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天色,终于忍不住打破了寂静,语气里带着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戏谑:
“我说,霁丞相,你这病……打算装到什么时候?准备何时去上朝,会一会你那两位风头正劲的对手啊?” 他转过头,眸子闪烁着兴奋的光,“我可是有点……迫不及待了。”
霁延策眼睫未抬,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我不去上朝,藏公子,你急什么?”
藏情之嗤笑一声,走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案边,俯身逼近霁延策:“我急?我自然是急着想看一场好戏!想看看你这运筹帷幄的棋手,会如何应对沈穗儿的步步紧逼,还有那个被你‘惯’得愈发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帝的打压!定然精彩绝伦!”
霁延策缓缓将目光从虚空中收回,缓缓落在藏情之写满亢奋的脸上,平静地问:“那你希望看到谁赢?”
藏情之闻言,毫不犹豫地回答:“希望?我当然是希望——最好两败俱伤!”
这个答案让霁延策感到意外,他顺着问道:“为何?”
藏情之直起身,抱臂而立,神态倨傲,理由却说得理直气壮:“这还不简单?你若是败在沈穗儿手里,以她那斩草除根的性子,你必死无疑,绝无活路。那我岂不是少了个有趣的‘朋友’?”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偏执的暗芒,语气也变得阴冷,“可若是沈锦穗败了……那也不行!她只能败在我手里!她的命,她的骄傲,只能由我来亲手折断!”
他看向霁延策,笑容变得恶劣而期待:“所以啊,你们斗得越凶,伤得越重,我越是乐见其成。等你们都筋疲力尽、伤痕累累之时,才是我出场收拾残局的最佳时机。”
霁延策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待藏情之说完,他轻轻合上手中的书卷,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藏情之兴奋而残忍的注视,问出了一个轻飘飘的问题:“若是,无一生还呢?”
藏情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他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逼近一步,凝视着他:“霁延策,你到底是早就知道了某种注定的结局,还是正在一手促成这个‘无一生还’的结局?!”
霁延策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睫,弧度,那笑意浅得如同水面涟漪,转瞬即逝。
他重新抬起眼,看向有些失态的藏情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藏公子,怎么不继续说了?”
藏情之被霁延策那副高深莫测、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悻悻骂了一句“病狐狸”,转身欲走。
就在他即将踏出书房门槛的刹那,身后传来霁延策平淡无波的声音,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石子,轻轻打破了沉寂:“藏公子若是觉得近日无聊,乏善可陈……”
藏情之脚步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只听得霁延策继续用那特有的、带着一丝病弱气却不容置疑的语气缓缓道:“今夜宫中设宴,想必会有一场不错的好戏上演。”
藏情之猛地转过身,那双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嗅到血腥气的猎豹,所有的烦躁顷刻间被浓烈的兴趣所取代。他紧紧盯着依旧从容不迫的霁延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充满期待的笑容:“哦?宫宴?好戏?”
他几步走回书案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追问:“是你亲自登台主演,还是……你又为谁搭好了戏台,只等角儿入场?”
霁延策闻言,只是微微抬起眼睫,烛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跳跃,映出一片莫测的幽光。他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足以让藏情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藏公子亲临一观,便知分晓。” 霁延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带着钩子,牢牢抓住了藏情之全部的好奇心,“或许,比你我预想的都要精彩。”
藏情之直起身,哈哈大笑,一扫之前的憋闷,眼中燃烧着兴奋的光芒:“既然如此,这热闹,这岂有错过之理?”
说完,他不再停留,红衣一闪,如一道血色的影子般消失在门外,空气中只留下他带着兴奋余韵的笑声。
宫廷夜宴,觥筹交错,大殿之内,灯火辉煌,歌舞升平。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一派祥和富丽的景象。然而,在这片祥和之下,几处席位的暗流却格外引人注目。
叶缈月(双眼蒙着素白绸带,却精准地将脸转向身旁的霁延策,语气带着娇嗔的委屈:“阿策~眼前一片漆黑,这满桌珍馐,我都看不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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