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清晰的、不容错辨的厌弃:“你的表现,令我失望。耗费了如此多的规则资源与因果线,却收效甚微,甚至几次三番差点被她的转世身反向利用或净化。若非暂时没有更合适的替代品……”
藏情之浑身冰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否定了“自我”存在的虚无与暴怒。原来,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追逐与恨意,都只是一场被设计好的、可笑的木偶戏?他自以为是的“不死不休”,不过是别人手中一把不太听话的刀?
“最后一次机会。”
天道的声音骤然加重,整个虚无空间都随之震荡,冰冷的规则之力如同枷锁,紧紧缠绕住藏情之的魂魄。
“回归你的‘使命’。找到夙璇的转世身,沈穗儿,或者她可能隐藏的其他身份。不惜代价,不计手段,削弱她,摧毁她此世的根基,打断她的历劫进程。若你再像以往那般,被无谓的情绪左右,重蹈覆辙……”
天道的声音停顿了一瞬,那停顿中蕴含的,是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抹杀意志。
“那么,‘藏情之’这个名字,连同你这份被我赋予的、扭曲的存在,将从所有时空、所有因果、所有记忆中被彻底擦除。你不会再有机会‘重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就像从未存在过。而你追逐了无数世的那个人,也将永远不再记得,曾有你这个‘错误’。”
彻底的消失。比死亡更彻底的虚无。
藏情之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从灵魂最深处蔓延开来。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存在”本身被彻底否定的终极恐惧。
“谁是夙璇?” 他忽然嘶声问道,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濒临崩溃的偏执与最后一丝挣扎,“与我何干?我恨的是沈穗儿!是那个一次次出现在我面前、又一次次离开、伤害我的女人!什么夙璇帝君?前世是她杀了我又如何?我追的不是她!”
他试图抓住那点属于“自己”的恨意,那点似乎源于他本心、而非被赋予的执念。哪怕那恨意扭曲不堪,那也是“他”的。
“真被她打傻了?还是自欺欺人到了这个地步?” 天道的声音里,那丝讥诮更加明显,“夙璇,便是代表当时六界秩序,将巅峰时期的你六掌打得灰飞烟灭的那个女人。也是我亲手将你破碎的灵识糅合重塑,投入轮回,让你生生世世、不死不休去寻仇、去纠缠的那个目标。”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碎藏情之最后的自我欺骗。
“她,自然就是你追逐了无数个时空,爱不得,恨不得,求不得,放不下的——那个女人,沈穗儿,或者说,她每一世的名字与化身。”
“你恨的,从来不只是某一世的‘沈穗儿’。你恨的,是那个在最初,以绝对力量将你彻底摧毁,定义了你的‘败亡’与‘弱小’的——夙璇帝君。”
“而我,给了你‘复仇’的机会与资格。现在,是时候履行你被赋予的、唯一的‘价值’了。”
虚无的空间开始波动,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传来,要将藏情之的意识“推”回现实。
“记住,这是最后的机会。为我所用,或者……彻底无用。”
天道冰冷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化作一道烙印,深深镌刻在藏情之的灵魂核心,那是无法违背的使命,也是悬顶的利剑。
藏情之的意识在回归现实的眩晕中,最后“看”到的,是无数记忆碎片疯狂翻涌、碰撞、重组。前世战场上的惊鸿一瞥与毁灭之掌,与后世轮回中,那个或冷漠、或温柔、或狡黠、或痛苦的女子面容,渐渐重叠……
沈穗儿……夙璇……
原来,他追逐的,从来都是同一个太阳。只是前世被其光芒灼烧成灰,后世则变成了扑火的飞蛾,围绕着那点余温,上演着一幕幕自以为是的恨海情天。
而现在,提线的主人收紧了绳索,给出了最后的指令。
是继续做那只被操控的、追逐虚妄之火的飞蛾,直至被彻底焚毁抹除?
还是……真正举起那柄被赋予的“毒刃”,刺向那个,既是他一切痛苦源头,亦是他扭曲存在唯一意义的太阳?
意识沉入黑暗前,藏情之猩红的眼底,最后翻腾起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混杂了极致恨意、荒谬、恐惧,更深沉的绝望与疯狂的决绝。
弃子,该落向何处?
噗通!噗通!
心脏重新开始跳动,血液再次流淌。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伴随着剧烈的、仿佛被拆散重组的疼痛。
藏情之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狼藉的宫苑角落,身上血迹斑斑,内腑剧痛,但致命的伤势竟然在缓慢愈合——那不死的能力仍在生效。
而鬼鸩令的攻击并未持续太久。在无差别地“清洗”了一轮滞留在天祈境内、气息明显的六界异端,主要是那些反应慢或实力不济的倒霉蛋,并将大部分心怀叵测者吓得屁滚尿流逃离天祈国境后,那枚悬浮于空、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令牌,似乎也消耗了部分力量,嗡鸣声渐歇,炽烈的红芒缓缓收敛,重新变得古朴幽暗,但它并未回归奉天楼,而是静静悬浮在沈穗儿的头顶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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